舒狐叹:“我尽量不死他面前。”


    他可不想周密以后一想起他就是他死前的样子,一定要多记住自己帅气的时候啊。


    对于赴死这件事, 舒狐接受良好,说起来他的前十几年人生除了修炼成大能, 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现在,他想要的是周密不死。


    舒狐本打算给周密写一封回信作为告别信,但思来想去,还是不如当面说。


    还说要追求周密呢,现在他分明就是在黄泉路上追周密。


    说干就干,舒狐打发走了邵叶初,说有事再找他。虽然时间不多,但舒狐还是想尽量对周密好,如果周密以后喜欢上别人……最起码还记得有自己这么一个人喜欢过他。


    但表白这种事舒狐还是暂时说不出口,那天的我爱你都是逼出来的。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周密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午觉,他倒是安逸。


    周密在舒简这片山头上倒是遇不到说闲言碎语的人,舒简喜欢安静,不必要的人都没有。


    舒狐走近了看他,少年人沐浴在阳光下,脸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皮肤白皙看起来很好摸也很好亲。


    舒狐弯下腰,几乎贴在周密脸上,周密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萦绕在舒狐鼻尖。


    “嗯?”舒狐发现周密眼睛闭得很紧,睫毛微微颤抖,俨然一副装睡的样子。


    舒狐起了坏心思,自言自语起来:“咦,仔细一看周密长得还挺好看,我要不要亲他一下呢?”


    周密:“!!!”说什么呢舒狐,这不是轻薄人吗!


    舒狐看着周密不动声色往旁边缓慢移动身子,又开口:“算了吧这不太好,的确不太妥当。”


    周密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爱干嘛干嘛,还是试试吧。”


    周密又绷紧了身子。


    “不亲了。”


    周密不动了。


    “还是亲吧。”


    周密深吸一口气。


    “周密啊,醒了就不用睡了。”舒狐笑得前仰后合,点破了周密。周密猛睁开眼睛:“你耍我!”


    舒狐抱肩一挑眉,脸上明晃晃写着“就耍你了怎样?”


    周密脸热,不知是晒的还是羞的,他伸了个懒腰坐起来,观察舒狐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是自己的那封信起了作用,舒狐真的不生气了。


    周密还记得舒狐那天喊出来的“我爱你啊”,不确定舒狐对他是什么感情。


    周密不是一个自恋的人,自认为自己应该没有完美到让这个挑剔大少爷爱上的程度。


    毕竟舒狐买个礼物都要在整条街挑上一上午。


    那颗夜明珠最后还是送给了周密,舒狐说等周密生辰送他个更好的礼物。


    现在想来,怕是来不及了。


    周密苦涩一笑,一转身,换上淡淡微笑邀请舒狐去屋子里看他最新发现的话本。


    下午临近傍晚,舒狐叫人上了一桌菜送过来,说要和周密好好对待接下来每一顿一起吃的饭。


    想到周密不能下山,舒狐还特意跑去江山榭带了些周密喜欢的吃食点心。


    周密看着这丰盛的晚饭,试探询问:“师尊说了明日就要处决我吗?”


    “想什么呢,和我吃饭吃一顿少一顿,当然要丰盛些。”舒狐拿出两个杯子放在桌子上。


    舒狐今日不是白来的,他听说酒后吐真言,特意带了两坛桃花酿,打算灌醉周密。


    周密松了一口气,看来舒狐真的不因为他的事生气了,已经释然,都可以坦然说起周密就要死了这件事。


    舒狐给他们都倒了一杯酒,自己先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些酒味,还有桃花的清甜。


    周密也尝了一口,还挺好喝,索性就当饮料喝了,并扬言喝一晚上也能清醒得去靶场射箭正中靶心。


    周密只喝过一次酒就是在元旦晚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忘了,只记得舍友说周密喝完酒以后见谁夸谁。


    酒过几巡,周密自我感觉良好,但舒狐已经发现不对了,暖色的灯光照亮周密的脸颊,他无声弯着眉眼笑。


    夜风吹进来,周密摸摸脸颊笑:“我有点烫。”


    舒狐还没回答,周密已经伸过手捧住舒狐的脸,语气轻柔:“你也有点。”


    醉酒的周密比平时更放得开,哄人开心的甜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一会说舒狐你好帅一会说我师兄最厉害。


    舒狐虽然很开心但他更在乎另一个事——周密会不会告诉他那个人就是他舒狐。


    周密摇摇晃晃站起来,举起手喊了一声:“报告!我要去厕所。”


    说完就要解腰带,舒狐赶紧拉住他:“周密,这里不是茅房!”半拉半拽地把周密送去茅房再等他出来。


    一出来周密就扑在了舒狐身上,拖长了音:“你,你背我吧——”


    舒狐只好又背他回去,本来以为周密成天吃吃喝喝不锻炼会有点份量,结果背起来相当轻松。


    周密在他耳边呼吸,桃花酿的甜和周密的胳膊缠着舒狐,周密不老实地在舒狐耳边嘿嘿笑:“舒狐,舒狐……我喜欢和你玩。”


    舒狐“嗯”一声,周密搂着他的脖子轻轻亲了下他耳朵,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你呢?怎么不,说话?”


    舒狐差点没站稳摔了,脸轰地一下红了,他还是太小瞧周密了。


    “喜欢和我玩?那你喜欢我吗?”舒狐不动声色地问。


    一向坦荡的周密反而沉默了,思考良久还是说:“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如果我说了……”周密把头埋在舒狐颈窝闷声开口,“你就会一直记得我喜欢你,到时候我们只能憾水见了。”


    憾水是鲛人的地盘,传说能在这里见到自己未完成的遗憾。


    舒狐心想你这不都说出来了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走路都轻快了点。


    不过,也确实如周密所说的那样,自己会一直记得这件事,好在现在留下来的人会是周密,他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坏在周密喜欢他,他又会死,周密肯定要难过好一阵子了。


    但以周密的性格来讲肯定能很快调理好情绪,那就不用担心了。


    舒狐喜一阵忧一阵,总算把周密背回屋子了,周密还没进屋就开始扑腾,说什么也要在外面的石凳上坐着。


    周密感觉自己清醒得不得了,只是恍惚之中仿佛在刚下晚自习的路上,他随口抱怨:“今天的课业……作业怎么这么……”


    说到一半,想起今天一天,他都只是看看话本吃吃零食,过几天就要一命呜呼,什么课堂什么早操,都是上辈子的事。


    周密又撑着下巴长吁短叹起来:“要是不是我过来,而是你舒狐过去呢?我定要让你见识见识现代高中,可比修炼累多了。”


    “到时候你就住我家里,我带你打游戏,还可以点外卖,不过我都觉得不如楼下的小笼包好吃,可惜……”周密偏过头盯着院里池塘月亮的倒影。


    见周密又胡言乱语,舒狐是一句话也听不懂,走近了抬起周密下巴:“歇息好了吗周公子,外面凉得很,小心染上风寒。”


    他这一摸不要紧,却是摸了一手湿润,扳过周密的脸,泪盈盈好不可怜。


    舒狐这下慌了神,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上了,连忙问:“怎么了?不舒服?”


    周密闭上眼睛哽咽:“我想回家,我,想你……”


    这么一通,舒狐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不是说周密是半个孤儿吗,在周家生活得还那么不好,又那么想那个地方?


    舒狐敏锐察觉到周密说的可能不是周家,更不是被周家带回去之前的那个小村子。至于到底是哪里,他也不得而知。


    也许就是周密口中说的什么高中?


    舒狐捧起周密的脸,认真看着对方,心里不忍。以后他不在了周密再这样哭,这样想,可怎么办呢?


    还会有人心疼他吗?


    舒狐抱住周密,用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哄:“我在呢,不哭了,我不是一直在呢吗。”


    周密不吭声,抱紧了舒狐,手指紧紧抓着舒狐衣服。


    回家么,或许就快了,周密也不全是为了想家哭。


    他还想眼前人。


    舒狐和他分开些距离,擦干周密的眼泪,可周密的眼泪就像一条小溪,绵延不绝。


    “周密啊……”舒狐抚开他的刘海,摸到了那个小小的伤疤,他摩挲了一下,俯下身吻在周密眉心。


    周密仰着头,委屈似的轻哼一声。舒狐没有就此结束,捧着周密的脸往下亲,吻过他悲伤的眼睛,湿润的脸颊。


    周密啊,以后我不在,该怎么办呢。


    舒狐心里泛起酸涩,拇指轻触周密的嘴唇,他注视着周密,最终只在唇角落下一个吻。


    就着这个姿势,舒狐把买的簪子掏出来哄周密:“别难过了,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周密赖着舒狐不愿意松手,舒狐把东西放在他眼前他才给一个眼神,揉揉眼睛嘟囔:“这是送女孩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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