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傻,再重要也不会比你的命还重要。”舒狐绝望开口。
“我比谁金贵吗?怎么死不得,反正我孤儿一个,又没有爹娘担忧,”周密低着头解释,“他死了会伤害到很多人,他还有家人、有朋友爱——”
“你就没人爱吗?!”舒狐终于忍不住打断周密吼。
“……”
“那我呢,我爱你啊!你告诉我你死了我怎么办?周密,你想过吗?!”舒狐一把抓住周密的胳膊晃,瞪着他,没忍住眼前逐渐模糊,眼泪带着恐慌和质问涌出。
他固执地看着周密,嘴唇止不住颤,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他咬着唇抬起手要擦眼泪,却发现手也抖得不成样子。
想到周密的未来,想到周密死也要护着的那个人,舒狐就被涌上来的浓重悲伤淹没窒息。
“你告诉我……”舒狐哽咽得不成样子,尾音失了声,嗓子又紧又痛说不出半个字句。他抓着周密的袖子,不堪重负地微微弯了身子。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周密低着头不语,肩膀轻轻颤抖,面前的地面被眼泪浸湿几块。他抬起手想要给舒狐擦擦眼泪,却被一把拍开。
舒狐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我恨你。”
舒狐摔门而出,邵叶初见他出来,忙上前走了两步:“少爷,你们……”
“你知道他替谁顶罪?”舒狐凶巴巴地问。
邵叶初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犹犹豫豫的。
舒狐看他这态度,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冷冷开口:“你要还当他是你朋友,就告诉我。”
邵叶初叹了一口气:“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吧……这不是一件小事。”
周密咬着唇坐在桌前,茶水泛起几滴涟漪,白净的脸上残留着泪痕,周密抹抹眼泪,想着:马上就好了,就要结束了。
这场好无聊好无聊的穿越就要结束了。
“周……密,你还好吗?”邵叶初推开门询问,周密回头望着他。饶是邵叶初看惯了周密这张脸,此时也忍不住心一颤,周密一双杏眼通红,五官精致无比,此刻含着泪显得格外惹人怜。
“你不会告诉他吧。”周密闷声问,邵叶初笑笑没回答,只是重新给周密倒了杯茶让他缓缓情绪。
一连好几天,舒狐都没来找周密,周密也没去找他,严槿偶尔来了几次,她没对周密所谓的“魔族身份”有什么偏见,只是结局可以预见,来道别的。
周密闲得无聊就看看房间里的书,等舒简开完会定下结果,周密就能回家了。
但周密一点也开心不起来,系统告诉他,他和另外一个周密是互换身份,他现在回去的话,估计也只能用一个新身份,不然那个周密回来就该死了。
新身份,或许就代表着家人朋友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周密给舒狐写了信,想着等邵叶初来了以后,让他替自己保管。但他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仿佛信送出去了,和舒狐分别的日子就马上来了。
舒狐已经连续一周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他几乎住在宝阁,没日没夜的查起死回生或者死遁的方法,想要带周密离开这里。
他现在已经分不清对周密是什么感觉了,一想起周密,酸涩和愤怒盖过了喜悦和幸福,为什么爱周密这么痛苦。
舒狐甚至绝望地想,想把周密驱逐出他的心,想自己为什么不修无情道——如果自己对周密从来没有感情。
可惜没有如果。
周密承认是魔族这件事,宗门内再怎么压,也没压住,上上下下都在猜测该如何处置周密。
舒狐从最开始的见一个打一个,但后来根本不想出门,那些流言蜚语比说他自己还让他害怕。
舒简近几天忙得很,舒狐找过他几次,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山下来了几个宗门,凌云宗也要招待客人。
舒狐许久没联系周密,只是听邵叶初偶尔过来说一说周密的近况,这天他来的时候,给舒狐带了一封信。
“他给我的?”舒狐捻起信,正反看了看,“还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邵叶初摸摸鼻子,“周密这几天过得挺舒坦的,一点也不紧张。”
“真有他的。”舒狐笑一声,无奈摇摇头,展开信纸。
信纸上还是熟悉的不算好看的字迹,舒狐也不指望他能说点什么有用的或是告诉自己那个人是谁。只是本以为是一封离别信,打开后才发现内容少得可怜。
纸上赫然几个大字:舒狐,对不起,别生我的气。
后面还画了一个哭泣的小人给一个生气的小人一朵花,舒狐伸出手指摸了摸这个哭泣的小人。
我不是生气,我是害怕。舒狐心想。
“这就没了?”舒狐把信纸看了几遍,还真就只有这几个字。周密也真是的,平时不是话很多吗,怎么到现在没话说了。
邵叶初也笑:“多说易错,他怕说多了惹你不高兴吧。”舒狐盯着信纸,不知在想些什么。
邵叶初几次想要开口都没说出来,舒狐察觉到他有话说,一挑眉:“怎么,做好决定告诉我了?”
“我说了,他怕是要怪罪我。”邵叶初说。
“你说不说他都要……离开,还怕这个么?”舒狐道。
邵叶初摇摇头,最终做好什么决定似的:“我答应他不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但有件事你要知道。”
舒狐看他,邵叶初说:“舒狐,你是魔族。”
“……”舒狐心里一颤,没想到是这样的话,他下意识茫然低头看自己的手,当时叶娘的幻境仿佛就在眼前。
原来她真的没骗我。舒狐想。
“你怎么知道?我师尊从小看着我长大都没说过这种事。”舒狐说。
邵叶初叫他放出一丝灵力,又拿出自己私藏的魔气,二者在空中相遇,很快交融在一起,舒狐的那一丝灵力也很快变为魔气。
舒狐不懂这怎么了,邵叶初又用自己的灵力去试,灵力遇到魔气明显泾渭分明,没有一丝交融的意思。
“你靠这种方法辨别魔族?”舒狐问,“会不会搞错了,我怎么可能……”
“你换一百个人来,也是这种结果。只有同根同源的东西才会交融,”邵叶初说,“我不靠这个分辨,只是验证。看来,我还真是猜对了。”
舒狐心神不稳,调动体内灵力,不知怎的他抓住体内一丝魔气的尾巴,猛地一扯,浓重魔气破开灵力而出,紧接着手臂融化般现出黑色。
不仅如此,舒狐看不到,他的虹膜也慢慢蜕变成白色,整个人看起来相当诡异。
“舒狐!”邵叶初呵斥一声。
舒狐猛然回过神,手臂上的黑色缩了回去,被小麦色的皮肤重新覆盖,仿佛刚才是一场梦。
舒狐有些手抖,他很快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是魔族?他是魔族。
这本来是一件让人有些不安害怕的事,但舒狐竟然从心底生出一丝喜悦。
“周密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舒狐急切地问。
“……是。”邵叶初回答。
舒狐愣在原地,脑子里是周密的话:“他死了会伤害到很多人。”
原来这个他,是我。
原来很多人,也包括你。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有人发现我标题的小巧思了没有……
第42章 酒后真言
紧接着, 舒狐意识到另一个事:他有资格帮助周密了。
还有什么比他这个活生生的魔族更能洗清周密嫌疑的吗?周密再怎么伪装也不会比舒狐的魔化更有说服力了。
即使代价是他去死。
但那又有什么呢。舒狐忍不住勾起嘴角想。只要他能让周密活下来,一切都没关系了。
他说过不会让周密死的。
况且周密还那么在乎他,虽然他没说“我爱你”但行为已经诠释了这三个字。
舒狐脸上洋溢着微笑, 最终实在憋不住,捂着嘴闷声笑起来,好像知道了什么无比幸福的喜讯。
邵叶初怕他是被这个消息打击的失心疯了, 挥挥手:“你笑什么?”
“不好笑吗?”舒狐反问,“周密喜欢我哎。”
邵叶初一对接脑回路,不由得无奈起来:恋爱真可怕,叫人无视生命威胁。
舒狐笑够了,郑重收起周密给他的信, 对邵叶初说:“我们现在就着手准备把周密替换下去,事不宜迟,带我去找余子芥长老。”
邵叶初拦住他:“你现在就过去, 岂不是给了周密反应的时间, 万一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你们俩怕是会一起死。”
舒狐想想,的确有道理,自己真是被喜悦冲昏头了。得知周密与自己相当于两情相悦,舒狐一时间降智至儿童水平。
“最好的时间,就是在周密被带走处置之前,你一现身,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魔族立马有了判断。至于缺点嘛……”邵叶初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搞不好你会在他面前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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