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师爷苏掐了掐手腕上的手表,示意飞机可以带人过去开工了。
飞机当即拿起DV机,先招呼那个黑仔去做事,旋即看向师爷苏,睇他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
“喂,你不过去?”
“算了吧,我......我怕到时候呕出来!”
“呕什么呕,帮我补光啊!”
师爷苏连连摆手:“飞......飞机啊,不是让你去拍艺术片的,随便拍一拍,过得去就行啦!”
半晌,收工之后,飞机只觉得他必须得去好好洗洗眼睛。
“行了,赶紧走!”
收起DV机,飞机只朝那黑仔喊了一声。
“再等等!”
“等你妈的头,赶紧给我滚出来!”
眼见飞机发火,这黑仔才恋恋不舍穿起了衣服,一边穿衣,一边不忘朝飞机抱怨。
“大佬,是你让我有多大使多大劲的………………”
“收声!你离我远点!”
睇见这黑仔朝自己走来,飞机当即后退两步,和其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晚十点过五分,飞机将胶卷送往旺角的乾坤影业公司冲洗之后,不忘带着那个女仔,来到新填地那边的一家舞厅,找到了正在睇场的华弟。
“华弟,事情都搞定了,笑哥让我带话给你,这次搞定了詹姆士,如果东星来找你们麻烦,可以随时来和联胜找他。”
华弟闻言,当即浅笑一声。
“不碍事,你和笑哥都救过我命,这点事情不算什么啦!”
说着华弟递了支烟给飞机,又咬牙道。
“福安社地盘本来就小,以前社团半数生意都靠马栏撑着。
詹姆士这个扑街在油麻地做事,手就伸得够长,隔三差五就来旺角找我们这些小字头收钱!
早看他不爽了,能整死他,我都不知道有多开心!”
飞机接过华弟递来的那支烟,难得的笑了一声。
“行!总之还是那句话,有麻烦,福安社罩不住你,笑哥那边罩得住你!
我还要找人往那些报社寄胶卷,再拖沓,怕他们赶不出明早的新闻,就不陪你多聊了!”
一晚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翌日,天刚放亮,林笑如便起床,让太保照例去街头买了几份报刊杂志回来。
当太保带着东西回来之后,林笑如随手拿起杂志,只看了一眼,顿时觉得今番的早饭都没必要吃了。
第一本杂志就是北角肥佬黎的咸水周刊,因为有这种劲爆的新闻,周刊直接加印。
塑封裹好的周刊封面,画面不堪入目。
标题更是大书特书,夸张至极——【史无前例——杀鸡组阿sir亲身上阵,前后夹击,男女通吃为哪般?】
啪——
林笑如直接将杂志丟在地上,皱眉看向太保。
“太保,去洗手间,赶紧把这些东西全部给我烧了!”
“笑哥,我刚才就想提醒你别看了!”
太保苦笑着搂起那堆报纸杂志,把头扭向一旁,似乎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在太保离开之后,林笑如不禁点了支烟看向窗外,由衷叹了口气。
“看来做咸湿杂志的也不简单啊......”
新闻发酵需要一段时间。
但这种咸湿而恶臭的新闻,就是一个在粪坑引爆的炸弹,不消片刻的功夫,便能溅得到处都是!
早八点出头,詹姆士还趴在丽晶酒店的房间里,鼾声震天之际,已经有一队便衣差人来到房间门口。
带队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冷面男子,在酒店工作人员刷开房卡之后,他直接将这个工作人员推到一边。
随后看向自己身后的一名下属,冷语道。
“去,把车先停在门口,一会不要让那些记者抓拍!”
“好!”
招呼这个下属去做事之后,该男子直接进入套房,来到大厅,便看到赤条条趴在地毯上的詹姆士。
“Sir,要不要去接盆水来给他醒醒脑?”
一个下属皱眉,凑到了冷脸男子的身边。
“不用!”
男子回应了一声,旋即将证件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夹在胸口,又抬起了西装的袖管。
“我今天很想打人!”
行至詹姆士跟前,这男子直接伸左手揪起詹姆士的头发,右掌抡圆,一个响亮的巴掌当即抽在詹姆士脸上。
此举当即叫詹姆士睁开眼睛,试着摇晃了下昏昏沉沉的脑袋,意识到有人打自己之后,登时一股无名火气升腾而起。
不过当他看清楚眼前的来人之后,那副由迷茫转愤怒的表情,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睇向蹲在自己身前男子的证件,詹姆士顿感天都塌了。
【杨锦荣——内部调查科——S.I.P.】
“知唔知你被狗仔拍了?大明星!”
“啊?”
詹姆士为之一怔,已经不敢和杨锦荣对视。
杨锦荣再没同詹姆士多说一句,只起身看向身后的下属。
“把衣服给他,还有,让他把头套戴上!”
“Sir,没有头套!”
“那就把衣服罩在他头上,即刻带走!”
伴随着杨锦荣的一声令下,詹姆士生生打了个激灵。
当看到内部调查科的警员把手铐拿出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
再试图起身,只感觉头重脚轻,屁股还一阵生疼.......
今天是林笑如乔迁新居的日子,虽然有些插曲,但也并未影响到林笑如的心情。
由于是把海防大廈那处房子当成自己的安全屋,林笑如也没有大张旗鼓去摆酒。
只在逸东饭店定了个包厢,叫上堂口的几个档头,于晌午时分,往那边小聚一下。
串爆那边,他都没去通知,省得他这个做大佬的为难,又有给他准备礼金。
今天也正好是每月这些档口交账的日子,于是在酒过三巡之后,林笑如适当打开了话题。
他首先看向拉走了自己两条大飞的岸头坤。
“岸头坤,一个月的时间了,还没有搵到什么好门路?”
岸头坤有些难为情的苦笑了一声。
“笑哥,我把做生意想的太简单了。
本来想搞点走私,但一直找不到门路,要不是前段时间去大埔那边找到黑哥,揸着两台大飞帮他们运货,我这个月只怕连油钱都收不回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打熬一番,岸头坤才知道大佬不是那么好当的。
林笑如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去为难岸头坤,旋即又看向了面有难色的杀鱼诚。
“杀鱼诚,我把整个深水埗的渔货供应市场给你拿下来了,按照我事先的估算,你每个月至少得交六十万过来才是!
结果这个月就交了不到五十万,怎么,手底下货备不全,供不起这么大的市场?”
杀鱼诚闻言当即摆手。
“不是啊笑哥!我之前没有和你吹水,只要他们要,波龙我都搞得过来!
「就是......就是......”
杀鱼诚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太保这个做头马的这个时候就开腔了。
“说痛快点啦,支支吾吾,有什么麻烦自己解决不了,还不说给大佬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杀鱼诚闻言当即叹了口气。
“笑哥,你赏这么多生意给我做,我都不想给你添麻烦的!
但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月我天天往深水埗送货,但隔三差五,深水埗个领导人官仔森就来找我要钱!
开始还好,只要个两三千的,但给着给着就过分了,今天要五千,明天要一万!
昨天我去送货,他大清早还找人堵我的车,说是不给够两万,就让我把鱼全部都拉回去!”
林笑如闻言当即恼火。
“怎么之前不跟我说?”
“笑哥,我都想过和你讲,但官仔森毕竟是深水埗的领导,我这个做小的也要替你考虑,不想让你难做嘛。
本来都有钱赚,我就想拿自己的钱出来补足这笔数,没想到你提前通知我们晌午就交账本,帐还没来得及做………………”
砰——
不等杀鱼诚把话说完,林笑如直接重重拍响了餐桌,直震得桌上的餐盘哐当作响。
杀鱼诚赶紧把头埋低,不再多说。
“几好,才把生意交给你一个月,都知道背着我自作主张了!
岸头坤从我这开两条大飞,一个月下来毛都没有赚到,我有没有说过他什么?!”
面对林笑如的质问,杀鱼诚声如蚊呐。
“没有…….……”
“那你点解有事不报,觉得自己够资格搞定?要不然观塘领导这个位置你来坐?!”
“对唔住啊笑......”
“对唔住?”
林笑如冷笑一声,旋即扭头扫视了下在座的几个档口负责人,除去开士多店的赵家兄弟,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把头埋低。
“你哋都给我听好了,少财路我可以替你们去找,有麻烦我会帮你们解决。
有时候不到钱,也不打紧,我这人最恨的就是手下细佬自作主张,在我手底下做嘢,最重要的是懂得听招呼!”
“是!”
几人异口同声回应,不敢去看林笑如一眼。
“杀鱼诚,把头抬起来!”
训完话,林笑如这才放缓语气。
杀鱼诚闻言,只哭丧着个脸看向林笑如,就怕林笑如一个不开心,直接把他鱼档给撒了。
不过林笑如也不打算再同他为难。
“你听好,深水埗的鱼档,是我和龙根谈下来的!
以后去那边送货,有人找你麻烦,你直接开打都没问题,但是不管哪个问你要钱,一蚊都不要给,听得明白吗?”
“明白!”
“上个月官仔森找你拿了多少?”
杀鱼诚低头思索片刻,旋即开口道。
“大概.......十万六千蚊左右!”
林笑如点了点头,拿起面前的茶杯,啜饮一口茶水。
继而开口道。
“这十万六,你赶在一个小时内给我送过来,拿不出来,就把你生意都给停了,我自去找个守规矩的做事!”
一向灵泛的杀鱼诚闻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太保睇见他还呆呆的坐在位置上,连忙出言提醒。
“赶紧回去拿钱啊,还傻乎乎坐在这里干什么?”
“哦哦!”
杀鱼诚如蒙大赦,匆忙起身,小跑着离开包厢。
林笑如又看向其他人。
“没别的事情,你们也都回去吧。”
所有人利索起身,被林笑如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在作停留。
打发走众人,太保这才替林笑如点了支烟。
“笑哥,消消气啦,不过深水埗的森哥确实是这副德性。
五毒俱全,平时碰见勒索一笔的机会绝对不会放过,杀鱼诚被他架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林笑如叼着烟笑了笑,扭头看向太保。
“乜啊,你觉得我在发火?”
“难道......不是吗?刚才我都被你吓到......”
“行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不过官仔森确实过分了。
太保,你一会去帮我打听打听官仔森在哪,我得找他当面聊聊,不然下次杀鱼诚送货,他还要钱!”
太保先是点头,旋即接话。
“笑哥,要不然直接去找吉米聊吧?
现在都知道深水埗实际话事的,就是吉米仔。
让吉米仔出面搞定他官仔森,好过让你去难做!”
“不妥,官仔森再怎么样,也是他名义上的大佬。
深水埗的资源好过我们观塘太多,我和吉米仔后续还有不少生意要去合作,不想因此恶了他的名声。”
说着林笑如深吸口烟,又继续说道。
“找这废柴聊一聊,他要是安分,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要是钟意搞搞震......”
林笑如说着冷笑一声,只拍拍太保的肩膀,示意他去做事。
下午三点左右,庙街的一处街机厅里头,烟雾缭绕。
这街机厅的楼上,便是庙街地头蛇烟铲乐的陀地。
二到三楼,开着一处字花档,连带兼着卖些走私烟,拆烂的四号仔生意。
官仔森是这边的常客,有廉价的粉食,还可以赌上几把,官仔森简直不要太喜欢这个地方。
一进入二楼的赌档,有人看见官仔森便笑。
“森哥,你又来了!今番来玩玩骰盅啦,我跟你反着押大小,赢了钱今晚追龙我管!”
官仔森也不理会,只走到一处柜台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卷零散钞票,拍在柜台上。
“先打管粉,精神精神!”
“屌他老母,森哥这段时间是越来越了!”
有人小声附和:“阔个屌,他要是钱多,早去投注站买马赌球了!”
“你痴线啊,今天哪有马赛球赛?”
官仔森的脸皮早比城墙还厚,他倒是没有半分大佬的尊严,任由旁人对自己评头论足,只接过自己要的东西,便打算躲到后边的楼道里去精神精神。
哪怕是跑到消防通道这边,依旧是乱糟糟的。
地上满是被烤到焦黄的锡纸,显然,这里便是一群道友的聚集地。
林笑如得到消息,带着李向东几人来到庙街这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此时街机厅依旧热闹,不少兜里少钱的社团仔,就钟意来这边买上十几块钱的币,搓动摇杆,能在这里玩上一整天。
上次在庙街卖烟给林笑如的那个烟仔,此时恰好抱着个烟架,在街机厅闲逛。
有个长毛仔正和同伴对打着一局街霸,一个不慎,防招失误输了这一局。
“屌你老母的,再来!”
长毛仔再度投币,不忿叫嚣。
“来你妈啊,先把钱给了!”
一旁的同伴得意洋洋,伸手就要这局的彩头。
无奈之下,这长毛仔只得往口袋掏出散钱,恰好这个烟仔走到他的身边。
“要......要烟吗?”
长毛仔数出一张十元钞,递给自己个同伴,顺手在这烟仔的烟盒里拿过一包烟。
熟练拆开,抽出一支点燃,一个币投下去,丝毫没有给钱的意思,依旧叫嚣。
“再来!”
这次他输得更快,一支烟还未抽两口,便被同伴一套连招掀翻。
“妈的!不来了!”
这长毛仔愤然一砸机器,咬紧烟头怒骂一声。
“钱!”
睇见他把游戏打完,烟仔这才把手伸到他面前。
本就一肚子气没处撒的长毛仔斜瞥其一眼,直接将手中的烟头摁在这烟仔的手心。
“什么钱?知唔知我是边个?我跟和联胜昆的!”
烟仔吃痛,惨叫一声,听闻他报出了和联胜昆的名号,当即捂着手后退两步,委屈巴巴,却依旧不肯离开。
“我......我要食饭的……………”
“食饭?仲不如去食屎!要钱是吧?钱在这里,够胆就来拿!”
长毛仔说着往街机上拍出一卷钞票,方才同他打街机的同伴也跟着调笑。
“盲辉,让你过来拿钱,你耳朵聋吗?!”
就在盲辉犹豫之际,一只手伸向钞票,直接拿走这卷钱,丢在了盲辉的烟架上。
“冚家铲!”
两个马仔见状大怒,不过回过头一看,登时就愣住了。
林笑如正站在二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两个飞仔一番,旋即又拿起摆在街机上的那盒良友,摸出一支进嘴里。
“我屌你老母的,打着和联胜的名号干这种事,和联胜的招牌就值这盒烟钱啊?
扑街仔,以后我的人要是在庙街卖烟,你们是不是也够胆不给钱啊?”
“不敢!”
两个飞仔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两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不过林笑如也并未难为他们,刚才听这衰仔响朵,是在旺角这边跟昆的。
丧昆系旺角个叔父辈茅趸的心腹,自己从未和茅趸打过交道,也许找机会该认识认识了。
替盲辉要回烟钱,上楼之前,林笑如又看向身后的盲辉。
“喂衰仔,我们上次好像在庙街碰过面?”
盲辉闻言,一眼就认出了林笑如,连忙将那卷钞票递了回来。
“大佬,我......我认得你!你上次给我小费,这烟我不收钱了!”
“揸住啦,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要认识认识!”
林笑如将盲辉递来的钱又推了回去,他老早就和飞机讲过,要在油尖旺做烟酒供应生意。
如果要做走私烟这一块,以后也少不得和这边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眼下结个善缘只是顺手的事情,兴许哪天就用得上这个烟仔。
打发走盲辉,林笑如又从兜里摸出了一盒红万,直接丢在昆这两个细佬面前。
旋即拿起叼在嘴里的烟,指着二人俾话:“呐,以后响朵的时候呢,劳烦把兜里的烟装靓一点!
抽这种烟,叫人家笑话你大佬混的蛋散!”
言罢,林笑如直接朝着楼上走去。
睇见林笑如带人上楼的背影,方才那个长毛仔不敢相信拿起林笑如留下的那盒红万,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脸。
“劲啊!笑哥给的,这盒烟我是不会抽的!”</p>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