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茶果岭。
李向东三兄弟拖着一个厚重的登山包自一处寮屋区走了出来,随后上了一台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东哥,你说老板让我们干这几千万的大生意,他就不怕我们拿着钱直接跑路吗?”
上了车郭学军便迫不及待扯开登山包,两支半新的半自动整整齐齐摆在登山包里头。
李向东拎起一支枪,一边轻车熟路进行枪械拆卸工作,一边不咸不淡应声。
“开玩笑,我以前当差,一年不知道要送走多少个这样的打靶仔!
身份证是老板办的,你家里有几亩地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自己头脑简单,就不要把别人当虾头!”
年纪最小的戚京生也跟着拆枪,同时不忘揶揄郭学军。
“学军,知不知道公检法有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啊?
到时候公安问你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你总不能告诉他们这是你在港岛卖屁股赚来的吧!”
李向东正拿着个通条给枪管上着枪油,闻言瞪了戚京生一眼。
“你也系线,学个词就到处乱用。
乜鬼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你还未够班!”
说着李向东看向郭学军,又补充道。
“不要打什么鬼主意了,老板在港岛有他的正行生意,他能把这笔钱漂白。
我们没门路,有资格堂堂正正做人,就不要做匪,能搭着老板发财是再好不过。
再有,这次要铲的,是一伙交易的粉,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当是在靶场行刑了。”
一旁填充弹夹的郭学军闻言,讪笑一声。
“丢!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又不是真打算A老板的钱。”
旋即几人不再做声,待在车里闷头做起了准备工作。
直到郭学军一连将几个弹夹装填完毕,才再度开口。
“三个人,两支枪,难道留多一个在边上丢手雷啊?”
咔嚓一一
李向东已经将最后一支长枪合好,拿出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继而从座椅下取出一个大哥大,丢给了一旁的戚京生。
“京生,一会你就不要去了,去尖沙咀,老板另有任务要交给你!”
戚京生接过这个大哥大电话,一脸不解。
“什么任务?”
“去杀个人,名字叫做韩琛,这是他的照片,你记好了!”
李向东说着,又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塞到了戚京生的手中。
戚京生接过照片一看,但见照片上面是一个染着一头白毛,其貌不扬的矮子。
当下扬了扬照片,不免泄气。
“东哥,你们去码头大开大合,留这样一个番薯给我去削,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枪打得没学军准,却是搞侦查的一把好手,这叫按部就班!
再有,让你去尖沙咀做事,钱拿的也是和我们一样多!”
戚京生闻言,这才收起了照片。
“这家伙地址在哪?"
“还不知道,所以叫你等老板那边通知。
对了,千万记住,在尖沙咀那边,能不动枪,就千万不要动枪!”
戚京生点头:“我知道,收拾这样一个鱼毛要是用枪,那才叫丢脸!”
志和街,林笑如躺在床上,经过半晚漫长的等待,终于再度等来了刘建明的电话。
接听电话,刘建明那边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
“林生,我还在加班,长话短说。
按照你的意思,我已经让韩琛把交易地点改到粮船湾那边。
因为要麻痹韩琛那些安插在其他部门的内鬼,我同时向O记,缉毒,CIB三个部门都爆了伪料。
到时候让你的人动作利索点,今晚警队的支援会很快,迟一秒,都可能出意外!”
林笑如点了点头。
“我明白,对了,韩琛待在哪里,有查到吗?”
其实早在半个钟头之前,林笑如就已经通过系统查询了韩琛的位置。
之所以再向刘建明一次,就是在判断这个家伙的能力够不够专业。
刘建明自然是专业的。
“韩琛这人心性多疑,尖沙咀好些个住处,经常换着窝住,很多时候连他心腹都搞不清他在哪。
不过今晚我有通过他的电讯进行定位,我可以肯定,现在他就待在么地道16号那间独立屋内!”
“刘sir,看来你把韩琛的底也摸得很清楚嘛!”
林笑如意有所指说完这句话,旋即正声。
“韩琛那些关于你的黑料,今晚我会拣出来。
天亮之后,记得找我来拿,到时候你就是自由的了!”
嘟嘟嘟一一
说完这句话,林笑如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刘建明,此时正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头。
他表情怔怔,林笑如的话让他深有触动。
‘自由’两个字显得何其可笑.......
他明明身无枷锁,这些年来却无时无刻,感觉自己像是被锁在一所暗无天日的监仓之中!
粮船湾码头,李向东和郭学军二人匍匐在一处灌木丛里,枪支的保险已经打开。
“东哥,怎么还没来啊?”
郭学军看了眼手表,眼见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整,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收声啦,耐心点!”
“我倒不是没耐心,只是这里好多蚊子诶!”
“扑街,知足吧,好过当年在山上打越南马楼仔!”
言语间,远处已经响起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李向东立马警觉,只朝着郭学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郭学军会意,当即把攥紧手中的枪支,聚精会神起来。
一台丰田车开到了粮船湾码头边上,紧接着,车上跳下四个人。
留下一个在车旁望风,剩下的三个一个带头,两个人拖着一个厚重的行李箱,径直往海边的沙滩上走去。
带头的那个正是韩琛的头马兼保镖迪路,这家伙开枪杀过差人,算是韩琛为数不多,比较信任的心腹了。
“干什么,把枪收起来!让泰国佬看到像什么话?”
迪路走到海边点了支烟,见有细佬从身后摸出手枪,当即呵斥一声。
这个马仔傻笑把枪收了回去:“迪路哥,小心点总没错嘛!”
迪路没有做声,只是掐起手表,对了下时间。
又眺望远海,果然看到了一艘渔船挂着盏昏暗的船灯,自粮船湾这边驶来。
湿咸的海风拂过,迪路朝身后一个马仔招了招手,当即有马仔递来一支强光手电。
打开电筒,迪路直接将手电照向船只,画了三个圆圈。
紧接着,渔船上的船灯明灭了三下,迪路会心一笑,熄灭了手电筒。
“是阿泰,他们来了!”
柴油机声越来越近,不多时,船便停靠在了粮船湾。
有个肤色黝黑,穿蓝白衬衫的中年人率先从船上跳了下来。
见到迪路,立马满脸堆笑迎了上去,同时双掌合十。
“萨瓦迪卡!”
“Paul哥,这么周到,居然亲自过来送货。
喂,好久不见,你又胖了!”
迪路笑着打声招呼,并未有任何戒备,都是老熟人了,就连他大佬韩琛,当年这条命都是从这个阿泰手里捡回来的。
Paul附和着笑了一声,旋即也不含糊,转身对着船上挥手,用泰语招呼船上的马仔卸货下来。
随后看向迪路,笑着说道。
“琛哥这次要的货成色很高啦,都系AA+,我不亲自跟船,不放心的!”
“没得讲,琛哥让我接你回去,这次一定要在港岛好好玩几天才行。”
“不啦,我系偷渡过来的,万一碰到差佬查证就麻烦了!”
Paul这边和迪路聊的起劲,两边的马仔也忙碌的热火朝天。
一方验货,一方点钱,只等对完数,这笔交易就算做成了。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李向东和郭学军不断比划着手语。
一番无声的交流之后,确定该下船的都下船,不会有任何漏网之鱼之后,李向东朝郭学军点了点头。
登时,二人迅速抬高枪口,目标非常明确——一个专挑迪路去打,一个专挑带头的泰国佬去打!
两声爆裂的枪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正在交谈的迪路和Paul,一个后背中枪,一个胸口中枪。
现场还在忙碌的马仔一怔,还未回过神来,爆豆般的枪声便接连响起!
没有什么长枪扫射的劲爆场面,专业打过伏击战的,都知道打这种小规模目标,不把保险扣死,选择点射才是最好用的方式。
如同阎王点卯,海滩边七个人无掩体进行交易,那就是实打实的活靶子!
李向东和郭学军专业到没给他们留下拔枪的时间,前后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干净利落解决了这场并不酣畅淋漓的战斗。
“快!赶紧去看看船上还有人没有!”
开枪击毙掉海滩最后一个人之后,李向东当即从灌木丛里一跃而出,朝着海滩奔去。
郭学军紧随其后,不忘对准地上的尸身,挨个进行补枪。
凌晨两点十三分,李向东和郭学军并肩提着那个厚重的钱箱,上了停在一处红树林里的面包车。
还不等郭学军喘口气,李向东直接打火开车,一把方向盘,直接往大浦方向驶去。
吧嗒一一
还正在大喘气的郭学军点了支烟,亢奋地踢了踢脚下那个厚重的钱箱,忍不住吐槽。
“他妈的还是港币好使,有一千块的面额。
就这么一箱子美金,都快把我们两人累死!”
“扑街,给我点支啊!”
比起郭学军,李向东就显得淡定多了。
接过郭学军点的那支烟吸上一口,李向东一边揸车,一边开口。
“美金和港币的汇率是一比八,而且千元港币的分量比百元美钞重,就算换成一箱子金牛,你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挑!东哥你这么专业?”
“不专业怎么带你们来港岛混饭吃!”
与此同时,尖沙咀么地道这边。
韩琛正在待在卧室内,手中摩挲着一个手提电话。
不知道缘何,他今晚总感觉心神不宁。
但询问过几个安插在警队的内鬼,都彰显刘建明那边的情报无误。
今晚警队确实有大动作,香港岛那边好几个码头都布置了暗线。
等候良久,都没接到迪路那边打回来的电话,韩琛终于按捺不住。
他飞速拨号,准备给迪路打过去。
正当他准备把电话凑到耳边的时候,忽然感到脖颈一凉。
韩琛一怔,登时低头看去,赫然发现自己脖颈处架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扑腾——
刚刚拨好的电话滑落在地,韩琛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朋友,求财的吗?”
鼓足勇气,韩琛问出了这句话。
但他心里其实可以断定,对方根本不是为了求财。
自己外边的大门明明是反锁的,能让自己一点没有察觉就摸进来,同时把刀架在自己脖颈上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求财?
戚京生缓缓走到韩琛旁边,一眼就看到了韩琛左手手腕上,那只闪亮的金劳。
“表不错!”
韩琛当即利索摘下手表,不敢用余光瞥戚京生,直接将表递给了他。
“钱我有的是,我不想知道是谁请你来做事的。
但我可以保证,对方出多少,我给你双倍!”
戚京生接过韩琛的这只手表,只冷笑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横起一刀,利索割断了韩琛的喉咙。
唔一一
韩琛当即痛苦地捂住了脖子,挣扎着滚倒在地。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困难,弥留之际,终于忍不住看了戚京生一眼。
却发现这家伙一脸憨厚,嘴角还勾勒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视线越来越模糊,韩琛想不通,自己已经够谨慎了,为什么会死的如此草率。
恍惚间,韩琛似乎看到了当日倪永孝死在自己跟前的时候,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以及倪坤生前常常念叨的那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
只是到他咽气的那一刻也想不到,根本没有人要他还什么。
要他命的人,根本就和他无冤无仇,对方甚至从未正式和自己碰过面......
凌晨三点半,李向东和郭学军拖着那个厚重的行李箱,在志和街找到了林笑如。
“老板,事情办妥了,按照你的吩咐,手尾全部收拾利索,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
郭学军活动了下酸胀的手腕,也跟着搭腔。
“老板,还真系鱼毛来的,根本不经打。
都说这些卖粉的如何如何嚣张,一个两个都和鸡仔一样好拿捏嘛!”
李向东瞪了郭学军一眼,怒斥道。
“显着你了?你新兵连班长是谁?
打仗就是打情报,没有老板给你情报,你能把差办得那么轻松!这点道理他都没有教过你吗?!”
郭学军埋低脑袋,小声嘟囔。
“东哥,你忘了吗?我新兵连班长是你徒弟诶......”
林笑如见这一双活宝斗嘴,也没有在意。
只是从茶几下面拖出早已准备好的现钞,丢在了茶几上。
“这里是两百四十万,一会京生回来,你们把这笔钱给他。
另外,还不清楚外边是什么情况,这段时间就先不要出去乱跑了!”
李向东目光划过桌上那一摞摞的现钞,当即乐开了花。
搓了搓手,忙不迭朝林笑如点头。
林笑如看在眼里,算是彻底认可了李向东。
这家伙还真是不该碰的不碰,是自己的才是自己的。
吧嗒——
点了支烟,林笑如再度开口。
“向东,知唔知今晚你们要是敢卷款跑路,明天你们就要上报纸的头条?”
“啊?”
林笑如没有隐瞒,娓娓道来。
“报纸的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毒坛内讧黑吃黑,警队行事得力,当场击毙两大圈悍匪!”
李向东和郭学军面面相觑,最后郭学军脸色一沉。
“老板,点解不相信我们?!”
“不是不相信你们,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品这东西,看是看不出来的。
我能和你们坦诚,就是因为我现在把你们当兄弟。
同理,我对兄弟怎么样,日后你们自然会见真章!”
说着林笑如看向李向东,再度开口道。
“我也不瞒你,但凡你李向东不是条磊落的汉子,今晚就要替警队的某个人做功劳薄。
你们来港岛是为了求财,跟着我发财,绝不会让你们承担任何多余的风险!”
“我知道,老板你肯和我们说这些,那就说明你把我们当自己人,兄弟们愿意跟着你做事!”
李向东总归是三兄弟中最有脑的人,当下朝着林笑如郑重点头。
笃笃笃一一
就在李向东刚把话说完,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李向东当即警觉,直到戚京生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老板,是我!"
郭学军立刻过去开门。
戚京生神清气爽,见到李向东二人已经回来之后,当即为之一怔。
“怎么这么快?”
“是你太慢了,是不是办完事,又找地方快活去了?!"
李向东一眼就瞥到了戚京生手腕上的那只金劳,当即脸色一僵。
一把拽过戚京生,当场质问。
“表哪里来的?"
“韩琛手上扒的……………”
“扑街!”
李向东当即恼火,一个巴掌扇了戚京生脸上,不等戚京生反应过来,又是一脚补在戚京生腹部,登时暴喝。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做事,不要再有劫匪思维!
看你满身的香水味,是不是戴着这只表去逛窑子了?
妈的,迟早被你害死!”
林笑如睇见李向东这副姿态,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知道这三兄弟中,就属戚京生这人弱点最大。
贪花好色,如果没有自己将他们招入麾下,日后这三兄弟就要被戚京生这个弱点害死。
好好敲打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面对李向东的斥责,戚京生根本不敢还嘴,直到郭学军上前推开李向东,戚京生才捂着脸弱弱回应。
“东哥,这么好的表......我只是想拿回来给融了嘛。
放心,我去出火的时候,没有把表戴在手上......”
“妈的,真的逛窑子去了?
冚家铲,你知道今晚你在干什么吗?我早晚割掉你那二两肉,省得你哪天死在女人身上!”
李向东闻言更加恼火,一时间郭学军都差点拦不住,直到林笑如坐在沙发上开口。
“行了!大晚上的吵什么吵?”
三人当即哑场,齐刷刷走到林笑如跟前。
林笑如打量戚京生几眼,觉得是该找个机会,好好治治他贪花好色的毛病。
“京生,喜欢表的话,明天跟我去中环。
这只表戴着跑路尚可,其实不够档次,你钟意,明天一人去选一只百达翡丽!”
“啊?”
戚京生一时间诧异,扭头看向了李向东。
李向东只牛眼一瞪。
“啊什么啊?没规矩,讲声多谢老板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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