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擎苍为了拦住苏烈,下意识地用力拽了他胳膊一下,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火气和无奈:“老苏!”
“你冷静点,跟他们争什么?御儿是混账了些,不懂事惹出祸端,但我们更不能自乱阵......”
“嘭!”
一声极其沉闷又清晰的肉体重击声,骤然响彻突然变得死寂的金銮殿。
“顾擎苍你他娘的再说一句?”苏烈死死攥着沙包大的拳头,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死死盯着他。
“御儿如何就混账了?你给老子说清楚了,老子儿子轮得到你说混账?”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了。
顾擎苍猝不及防,被打得整个人踉跄着向旁边歪去,幸好被身后的武将同僚扶住才没摔倒。
他捂着脸,颧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破裂,一丝鲜血溢出。
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状若疯虎的苏烈,彻底懵了!
奶奶的!
来真的啊你?
御座上的皇帝也差点惊得站起来,嘴巴微张,脑子一时都没转过来。
这......
这戏里,也没这段啊?!
这老混蛋怎么不按剧本来?
朕的朝堂!
朕的琉璃盏!
要糟!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当场。
一向温润平和的太子此刻也难免失去了表情管理,愣在一旁失了声。
崔琰一直半阖着眼帘下的眼睛骤然睁开,精光爆射,捻着佛珠的手指死死掐住了一颗珠子,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愕与一丝狂喜的扭曲。
而挨了一拳的顾擎苍,在最初的懵逼和剧痛之后,一股邪火“噌”地直冲脑门。
说好的演戏你他娘的跟老子来真的?
“苏烈!你他娘疯了?”顾擎苍一把推开扶他的人,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睛也红了。
“老子说的不是事实吗?就事论事你动什么手?真当老子怕你不成?” 屈辱和怒火烧掉了理智,他也挥拳冲了上去。
“挨打的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急。”
“老子打的就是你,让你说我儿子。”
“我说错了吗?他就是混账,跟你一样混账!”
“你再说!”
“老子就说了,怎么着?怕你啊?”
......
顿时,金銮殿上炸开了锅——
两位一品国公、军方巨头,如同市井泼夫般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官帽翻滚,朝服撕裂,怒骂声不绝于耳。
眼看着就要波及无辜,甚至都要朝着他御座而来了,皇帝也忍不了了。
“反了!反了!都给朕住手!”
皇帝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连连拍着龙椅,“御前侍卫呢?都是死人吗?给朕拉开!拉开!!”
一群侍卫慌忙冲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打红了眼的两人强行分开。
两人兀自气喘吁吁,怒目相视,脸上都挂了彩,模样狼狈不堪。
“陛下,您都看到了,是苏烈先动的手。”顾擎苍气得浑身发抖,该死的,下手没轻没重的。
“陛下,是他先口出恶言,辱我儿臣,他该打!”苏烈梗着脖子,毫不示弱。
“够了!!!”皇帝咆哮着,声音都因愤怒而变调,“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金銮殿上,如同泼妇斗殴,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他指着两人,手指颤抖:“滚!都给朕滚回府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踏出府门一步,退朝!”
皇帝仿佛一刻也无法忍受,拂袖而去,留下一个“被气到崩溃”的背影。
“退——朝——”内侍的声音带着惊恐响起。
朝臣们如梦初醒,神色各异地退出大殿,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崔琰最后看了一眼依旧怒视对方、被侍卫“请”出去的苏烈和顾擎苍,缓缓垂下眼帘。
他仿佛已经听到,那曾经坚不可摧的联盟,崩塌的声音。
而另一边,刚出宫门,坐上各自马车,刚才还恨不得生吞了对方的两位国公,几乎同时龇牙咧嘴地捂住了伤处。
“嘶——老顾,你他娘下手也挺黑。”苏烈揉着发青的眼眶,嘟囔道。
“滚蛋!老子牙都松了,你他娘的可敢开口了啊?说好的做戏呢?你跟老子来真的?”
顾擎苍没好气地揉着肿起的颧骨,疼得直抽气。
“咳,一时没忍住,情绪到了。”苏烈有点心虚,随即又咬牙切齿,“再说了,不真打崔琰那老狐狸也不会信啊。”
“他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老子这顿打是结结实实挨了。”顾擎苍郁闷至极。
“赶紧回府上药,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子到底怎么样了......”
担忧,再次取代了演戏的尴尬,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第99章 朔风城
朔风城,如其名,终年刮着凛冽如刀的寒风。
当队伍终于望见这座矗立在北疆边陲、如同灰色巨兽般的雄城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却只是瞬间,又被城墙上那明显加强的警戒,和空气中弥漫的无形紧张感攫住。
城中早已得到消息,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留守的副将带着一队亲兵快步迎出。
然而,他们最先看到的,不是主帅的威仪,而是顾骁怀抱一人、风驰电掣般冲入城内的身影。
他甚至来不及接受任何形式的迎接,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卷起一地烟尘。
“军医!军医在何处?”
顾骁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瞬间压过了城内的嘈杂。
他怀中,苏御裹在厚厚的狐裘里,脸色苍白如雪,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已陷入深度昏迷。
一路急行军,虽有追风马沉稳和厚垫缓冲,但颠簸和严寒依旧在不断消耗着苏御本就因重伤和高热而极其虚弱的身体。
他的伤势虽然没有急剧恶化,但也一直不见好转,处于一种危险的临界状态,昏昏沉沉,仅对外界保有极其模糊的感知。
留守的副将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亲自引路:“将军随我来,军医营在城东。”
顾骁抱着苏御,脚步如飞,穿过布满战争痕迹的街道,无视了沿途所有惊愕、好奇的目光,径直冲入了弥漫着浓郁药草味的军医营帐。
“快!看看他!”顾骁小心翼翼地将苏御侧放在铺着干净白布的简易病榻上,动作轻柔得与他方才风风火火的样子判若两人。
年过半百、须发花白的军医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仔细检查。
当他解开苏御的衣衫,看到那背后虽然经过处理,但依旧狰狞红肿、甚至有些地方微微渗着血水和脓液的伤口时,饶是见惯了战场创伤的老军医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军棍伤?怎会如此严重?还引发了如此厉害的邪寒入体?”军医眉头紧锁,语气凝重。
“伤势反复,高热不退,极为凶险,必须立刻重新清创,施以猛药,全力退热。”
顾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无论如何,救他。”
军医不再多言,立刻吩咐徒弟准备热水、刀具、烈酒和最猛烈的退热消炎药草。
清创的过程依旧痛苦,即使是在昏迷中,苏御的身体依旧因剧痛而本能地颤抖、蜷缩,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顾骁就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如同钉子般钉在原地。
看着军医剜去腐肉,看着那狰狞的伤口被烈酒冲洗,看着黑色的药膏被仔细敷上,看着那小徒弟试图给昏迷的苏御灌下苦涩的药汁......
每一次苏御无意识的颤抖和呻吟,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拿起一旁水盆中浸着的冷帕子,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擦拭着苏御滚烫的额头和脖颈,试图用物理方式为他降温。
或许是军医的药物终于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顾骁那笨拙却持续的物理降温起了效。
几个时辰后,苏御滚烫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原本急促痛苦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他彻底陷入了深度的睡眠,眉头虽然依旧微微蹙着,但脸上的痛苦之色减轻了不少。
老军医再次诊脉后,长长松了口气,对一直守着的顾骁道:“将军,最危险的关头算是过去了。”
“高热已退,接下来便是好生静养,让伤口慢慢愈合。”
“万万不可再颠簸劳累,否则伤口再次崩裂,邪寒反复,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顾骁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袭来,对着军医郑重抱拳:“有劳先生了。”
“分内之事。”军医连忙还礼。
顾骁又深深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苏御,对如同影子般一直守在帐外的墨竹沉声吩咐:“墨竹,看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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