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骁的脸色难看至极,他跪坐在苏御身边,看着那人昏迷中依旧因痛苦而蹙紧的眉头,心如刀割。


    他帮墨竹按住苏御的肩膀,防止他因疼痛而挣扎。


    清理伤口、刮去脓水、重新上药的过程,即使对于昏迷中的苏御来说,也无疑是又一次酷刑。


    他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


    顾骁死死按着他,眼眶通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每一次苏御的颤抖,都像鞭子抽在他的心上。


    无尽的悔恨和怒火在他胸中翻腾,看着苏御的眼神又气又恨,出的什么馊主意?


    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喂苏御服下了带来的退热药,他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昏睡着,额头的温度依旧烫得吓人。


    顾骁脱下自己的大氅,仔细盖在苏御身上,就守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苏御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后背的剧痛和高热带来的眩晕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醒了?”顾骁立刻察觉,声音沙哑得厉害,“感觉怎么样?”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探苏御的额头,却在半途停住,握成了拳。


    苏御眨了眨眼,看清是顾骁,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还、还行,又捡回一条小命。”


    他打量着顾骁的脸色,唇角笑意更深:“顾骁,你、脸色怎么比我还难看?”


    顾骁别开脸,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压抑:“闭嘴,再睡一会。”


    “不用了。”苏御艰难地抬手,虚虚地摆了摆,“这里离朔风城,不远了吧?”


    “长痛不如短痛,到了朔风城、再休息吧。”


    第97章 放你娘的屁!


    昭京城,金銮殿。


    相较于北疆的苦寒与肃杀,此地的朝堂之上,正弥漫着另一种形式的硝烟。


    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也压不住那份针锋相对的剑拔弩张。


    御座之上,皇帝面色阴沉,指尖一下下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殿下众臣的心尖上。


    他面前御案上,摊着一份刚从北疆经由特殊渠道快马加鞭送回的密报。


    赵谦正手持笏板,唾沫横飞,声音慷慨激昂,字字句句却如同淬毒的匕首:


    “陛下!顾将军与苏副使于途中扎营时,苏副使竟公然违抗军令,深夜擅自离营,不知所踪。”


    “顾将军亦随之离营寻找,致使大营一度空虚,险生变故。”


    “虽事后苏副使认罚,顾将军亦执行军法,杖责十军棍,然,仅仅十军棍,岂能抵消其藐视军纪、动摇军心之重罪?”


    “更令人愤慨的是,受刑之后,苏副使竟以此为由,拖累全军行程。”


    “朔风城军务紧急,狄人虎视眈眈,岂容如此儿戏耽搁?”


    ‘此等行径,与临阵脱逃何异?臣恳请陛下,严惩不贷,以正军纪,以安边关将士之心!”


    他话音未落,御史台几位官员立刻出列附和:


    “臣附议!十军棍实在太轻,分明是顾骁徇私枉法。”


    “陛下,苏御纨绔成性,不堪重任,此去北疆非但无益,反成拖累。”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撤去苏御副使之职,押回京城问罪。”


    “顾骁御下不严,识人不明,亦有失职之过,请陛下一并责罚,以肃军纪!”


    声声指控,如同冰冷的投石,裹挟着恶意与偏见,密集地砸向远在北疆的顾骁与苏御,也砸向殿前跪着的两位父亲。


    这架势,似是要将顾骁与苏御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更要借此狠狠打击他们背后的将门势力。


    龙椅上,皇帝萧启明听着这些恬不知耻、颠倒黑白的言论,气得袖中的手微微发抖,死死攥紧,才能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心中早已将崔琰及其党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这群蠹虫!


    国之栋梁在前方浴血,他们却只会在背后捅刀。


    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目光如电般射向殿下,怒喝道:“苏烈!顾擎苍!你们教的好儿子!”


    这一声怒喝,如同拉开了某种序幕。


    殿下,苏烈和顾擎苍同时出列,跪倒在地。


    然而,与皇帝预想的请罪不同,苏烈竟猛地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惶恐请罪之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讥诮的、冰冷的笑意。


    那笑容,看得皇帝心头都是一突,差点没接住戏。


    “陛下。”苏烈的声音洪亮,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竟压过了殿内的嘈杂,“您这话,臣听着...怎么觉得那么耳熟呢?”


    他目光缓缓扫过赵谦等一众文官,嘴角的讥诮越发明显。


    “当初在朝堂之上,口口声声说北疆危急,需派年轻锐气、身份尊贵之人前去稳定军心、代表朝廷重视的,不也是眼前这几位义愤填膺、忧国忧民的大人们吗?”


    “是啊,陛下。”顾擎苍虽微垂着头,语气却同样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


    “当初臣与苏国公多番劝阻,言明犬子与世子年轻识浅,恐难当大任,唯恐贻误军机。”


    “奈何当时赵尚书、各位御史言官们言之凿凿,句句不离‘为国举贤’、‘不拘一格’、‘此乃最佳人选’,字字恳切。”


    “仿佛臣与苏国公再阻拦,便是罔顾国事、徇私护短一般。”


    他抬起头,目光清正地看向皇帝,却又让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怎的如今人才刚踏上北疆土地,稍有波折,且不论这‘波折’真相究竟如何,诸位大人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迫不及待地就要问罪夺职,甚至扣上‘临阵脱逃’这等诛心之论?”


    苏烈嗤笑一声,接话道,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殿宇:“合着这好人坏人,都让诸位大人做尽了?”


    “合着这北疆是龙潭虎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败了便是罪该万死?”


    “那当初极力举荐他们去的诸位大人,是不是也该算个‘荐人不明’之罪?是不是也该一同问罪?”


    这一番连消带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将问题的核心抛了回去。


    当初是你们逼着去的,现在出了点事就想甩锅问罪?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谦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没想到苏烈和顾擎苍不仅不请罪,反而敢当庭翻旧账,直斥其非。


    “苏国公,顾侯爷,你、你们这是强词夺理!”赵谦气得手指发抖。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举荐,是出于公心,望其能建功立业,谁知他们如此不堪大用,反而坏事,自然该罚。”


    “好一个‘此一时彼一时’。”苏烈猛地站起身,虎目圆睁,周身煞气勃发,逼得赵谦下意识后退半步。


    “赵尚书这上下嘴皮一碰,道理全让你占尽了。”


    “合着功劳是你们文官坐享,黑锅就得我们武将子弟来背?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烈!朝堂之上,休得放肆!”另一个御史尖声道,“现在说的是苏御顾骁违抗军纪、延误行军之罪,休要转移话题。”


    “老子怎么就转移话题了?”苏烈怒火彻底被点燃,他指着那御史的鼻子骂道。


    “要不是你们这群只会摇笔杆子的蠢货瞎举荐,老子儿子现在还在京城逍遥快活,用得着去北疆那鬼地方受罪挨军棍?”


    “现在人挨了打,伤了病了,行程慢了点,你们就在这里喊打喊杀,怎的?真当老子没脾气吗?”


    “苏国公!请注意你的言辞!”崔琰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赵尚书等人亦是出于公心,如今追究荐人之责已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北疆之事,以稳军心。”


    “崔相说的是。”赵谦立刻找到主心骨,腰杆又硬了起来,“苏御之过,证据确凿,必须严惩,否则难以服众。”


    “放你娘的屁!”


    第98章 老子牙都松了


    苏烈彻底怒了,口不择言,“什么叫证据确凿?”


    “就凭你们一张嘴?老子还说是有人故意找茬陷害呢,你们这么着急,莫非就是你们?”


    顾擎苍虽然也气,但尚存一丝理智,拉住暴怒的苏烈,沉声道:“陛下,此事疑点颇多,仅凭一面之词难以定论。”


    “是否应等北疆详细军报,或待顾骁苏御本人回禀后再做决断?”


    “如今边关情况未明,贸然处置前线将领,才是真正动摇军心。”


    “顾侯爷此言差矣。”赵谦寸步不让,“军情如火,岂容拖延?”


    “等到他们回禀?只怕朔风城都要易主了,必须立刻处置,以儆效尤!”


    “赵谦!你他娘的......”苏烈气得浑身发抖,眼看就要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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