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怒吼,但终究顾及场合,那一巴掌重重甩下,只带起一阵疾风,最终狠狠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沉闷一声。
顾擎苍上前一步,拉住了暴怒的老友,他脸色同样难看,但尚存一丝理智,声音沉痛:“老苏,够了。”
“陛下旨意已下,无可更改,在此喧哗,徒惹人笑。”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依旧挡在苏御身前的儿子,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刺痛。
欣慰于儿子的担当与情义,刺痛于陛下那看似无情的决断。
顾骁感受到父亲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却依旧没有让开,只是低声道:“父亲,叔父,先回府吧,从长计议。”
苏御也连忙附和:“对对对,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苏烈狠狠瞪了苏御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投来各种目光的朝臣。
尤其是崔琰一党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眼神,最终怒瞪着苏御:“给老子滚回府去!”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背影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顾擎苍叹了口气,对顾骁道:“回吧。”又深深看了一眼苏御,也追着苏烈去了。
待两人离开后,朝臣也散的差不多了,然气氛却并未缓和。
顾骁猛地转身,看向还抓着他肩膀的苏御,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放手。”
苏御讪讪地松开手,摸了摸鼻子:“那个...你别生气嘛,我......”
“苏御,玩闹也要有个限度!”顾骁打断他,声音里淬着冰。
“北疆是什么地方?那是修罗场,不是你的火锅店。”
“你以为凭你那些小聪明,能挡得住狄人的铁骑?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苏御连忙打断他,试图缓解气氛,脸上堆起笑:“危险嘛,刀剑无眼嘛。”
“但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去应付不来嘛?多个人多个照应不是?”
“再说了,万一我的火锅真的能馋死几个狄兵呢?这也算不战而屈......”
“苏!御!”顾骁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猛地逼近一步,周身散发的寒气让苏御后面的玩笑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顾骁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不是游戏,会死人的!你明不明白?”
苏御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看着顾骁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愤怒,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难得正经了些:“我明白。”
“你不明白!”顾骁语气凌厉。
“你若明白,就不会在朝堂上说出那等蠢话。”
“就不会把自己往死路上推,你......”他似乎气极了,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
最终,只是狠狠瞪了苏御一眼,拂袖转身,大步离开,留下一个冷硬决绝的背影。
苏御看着他离开,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啧,火气真大......”
但他也知道,顾骁是真的动了怒,也是真的在担心他,所以,有点子暗爽是怎么回事?
可一想起顾骁那恨不得咬死他的模样,苏御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也慢悠悠地朝宫外晃去。
回家的路,怕是不好走啊。
————
正如苏御所料,镇国公府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他刚踏进府门,就听到前厅传来苏烈暴怒的咆哮和柳思卿带着哭腔的劝慰声。
“那个孽子,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北疆!那是他能去的地方吗?陛下...陛下他......”苏烈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
“老爷,您消消气,御儿他,冷静点......”柳思卿的声音哽咽,她也害怕,可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这个孽障,他就是蠢!”
“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还有陛下,他怎能......”苏烈后面的话似乎因为极度愤怒和顾忌而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苏御硬着头皮走进去,果然见他爹像一头困兽般在前厅来回踱步,母亲则坐在一旁垂泪。
“爹,娘,我回来了。”苏御小声试探着开口。
墨竹则是早早的就站在了门口处,安安静静的立于阴影里。
“你还知道回来!”苏烈猛地转头,看到苏御,怒火再次腾起,抓起手边的茶杯就要砸过来。
“老爷!”柳思卿惊呼一声,连忙起身拦住,“你真要打死他吗?再说了,如今那下的的圣旨,你冲孩子发火有何用?”
苏御也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道:“爹,圣旨都下了,您打死我也没用啊。”
“再说了,我去北疆怎么了?说不定就能立下大功,光宗耀祖呢。”
“光宗耀祖?我看你是要去给我苏家绝后!”苏烈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狄人有多凶残?你知不知道朔风城每年要战死多少将士?就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去送死吗?”
“我怎么就......”苏御还想辩解。
“闭嘴!”苏烈怒吼,“从现在起,你给我滚回你的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一步。”
“老子就算拼着这项上人头不要,也要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说罢,他不再看苏御,对柳思卿道:“夫人,看好他,我这就去找顾老头,一起进宫面圣。”
苏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柳思卿看着丈夫的背影,又看看一脸无所谓的儿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御儿,你、你这次真是太胡闹了,你怎能答应呢?那北疆......”
第89章 陛下被逼急了,也是会顺势而为的啊
“娘,您别担心,我自有分寸。”苏御上前,难得乖巧地给母亲擦眼泪,低声安慰。
“您要相信您儿子,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有办法保全自己,再说了,顾骁要去,我不跟着哪里能放心?”
柳思卿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哭得更伤心了。
与此同时,靖安侯府的气氛同样凝重。
顾擎苍面色沉郁地回到府中,林婉容早已听到消息,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忧色:“老爷,朝上的事......”
顾擎苍沉重地点点头,将朝堂之事简单说了。
林婉容听完,脸色白了白,但她毕竟是太傅之女,见识不凡,强自镇定道:“陛下此举......”
她终是没敢说下去,转而叹息道:“圣意难违,骁儿呢?”
“他回自己院子了。”顾擎苍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想独自承担。”
......
皇宫,御书房外。
苏烈与顾擎苍褪去朝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并肩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烈日当空,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短,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后背,但两人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御书房大门。
“臣苏烈/顾擎苍,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浑厚而带着悲怆的声音,穿透厚重的宫门,传入御书房内。
而此刻的御书房内,皇帝萧启明负手立于窗前,太子萧承睿侍立一旁,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窗棂的缝隙间,可以隐约看到外面跪得笔直的两道身影。
“父皇,两位叔父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了......”太子低声道,语气带着不忍。
“烈日炎炎,两位叔父都上了年纪,性子又倔,若再放任下去......”
皇帝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怒容,声音扬高,确保外面能隐约听到:“跪!让他们跪!”
“身为国之重臣,不思为国分忧,只知护犊徇私。”
“北疆危如累卵,朕派他们之子前往,正是看重其才,寄予厚望。”
“他们倒好,竟以为朕是要害他们的儿子不成?简直岂有此理!”
他这番话说得极重,话里话外都透着浓烈的愤怒与失望。
门外的苏烈和顾擎苍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那股寒意更甚,却依旧不肯放弃。
苏烈朗声道:“陛下!臣等绝非徇私,北疆之重,关乎国运,岂能儿戏交由两个未经战阵的年轻人?”
“臣等愿亲自前往,万死不辞,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是啊陛下!”顾擎苍接口道,“顾骁虽勇,然经验不足,苏御更非行伍之人。”
“此去非但不能稳固边防,恐适得其反,贻误军机啊陛下,臣等拳拳之心,可昭日月,绝非为一己之私!”
他们的声音恳切,句句在理,闻者动容。
然而,皇帝的声音更加冷厉地从门内传出:“够了!朕意已决!”
“顾骁、苏御,朕派定了,你二人若还认朕这个皇帝,就立刻回去,若再纠缠,便以抗旨论处!”
“陛下!!!”苏烈和顾擎苍同时叩首,声音悲愤,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心中一片冰凉。
陛下......
竟不惜以抗旨相胁?
难道往日君臣相得,皆是假象?
难道在陛下心中,当真已有忌惮苏顾两家之心?
御书房内,皇帝看着窗外那两个固执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与愧疚,但很快被更坚定的神色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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