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他从未经历战阵，你们让他去，岂不是让他去送死？”
“还有骁儿，他虽勇武，但毕竟年轻，如此重担，他如何能独自扛起？”
“若要派人，老夫亲自去！何须两个孩子前去冒险？”
他声音洪亮，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靖安侯顾擎苍也面色铁青地出列，声音冰冷如铁：“陛下！臣愿请缨前往北疆，犬子年幼，不堪重任。”
“苏世子更非军旅之人，岂可因其有些小聪明便委任这般重任？崔相此举，臣实在不明其意！”
他目光如刀，直刺崔琰。
崔琰却依旧跪得平稳，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无奈：“苏公，顾侯，息怒。”
“老夫岂不知北疆凶险？岂不知爱子心切？然国难当头，岂能只顾私情？”
“正因为北疆凶险，才更需要像世子和顾将军这样充满锐气、智勇双全的年轻人去打开局面。”
“老将固可守成，然破局有时更需要新锐之力。”
“此乃为国举贤，绝无私心，还请二位国公以大局为重啊。”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反而显得苏烈和顾擎苍有些不顾大局了。
“放屁！”苏烈气得口不择言，“崔琰！你少在这里冠冕堂皇，我看你就是......”
“够了！！！”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从御座上炸响。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冕旒剧烈晃动，白玉珠串碰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铁青，胸膛起伏，显然怒极：“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强大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全场，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
苏烈和顾擎苍纵然满腔怒火，也不得不强行压下，躬身请罪：“臣等失仪，陛下息怒！”
崔琰也伏低身子：“老臣僭越，请陛下恕罪。”
皇帝重重喘了几口气，似乎极力平复着怒火，他目光扫过跪倒的群臣。
随即又看向一脸不忿的苏烈和顾擎苍，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立于武将队列中的顾骁，以及......
不知何时竟溜达到殿侧柱子边，看似百无聊赖的苏御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挣扎、无奈、权衡，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疲惫的决断。
“太子。”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你以为如何？”
第87章 老子还没死呢！
太子萧承睿立刻出列，神色凝重，沉吟片刻，方道：“父皇，儿臣以为...崔相与诸位大人所言，虽不近人情，却、也在理。”
“北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北疆危急，确需尽快派人稳住局面，顾骁与苏御......”
“确是眼下能最快派出、且身份能力都足以应对的人选，至于安危......”
“可多派精锐护卫，并授予临机专断之权，或可、将风险降至最低。”
他说的断断续续，犹犹豫豫，却最终还是与崔琰一党同流合污。
顾擎苍与苏烈同时捏紧了拳，却终是没再多言。
皇帝闭了闭眼，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再睁开时，目光落在了顾骁身上：“顾骁。”
顾骁立刻出列，单膝跪地，甲胄铿锵：“臣在！”
他声音沉稳，并无惧色，从刚才被提名开始，他就在思虑后果及崔琰一党的心思。
皇命难违，北疆危急，他作为武将，责无旁贷。
他确实担心苏御，但更不愿陛下对顾家、对苏家生出嫌隙，所以，若陛下最终决定派他，他便独自前往，苏御绝不能去。
“朕问你，若命你为北疆巡防特使，前往朔风城，整饬军务，探查敌情，你可能胜任？”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顾骁抬起头，目光坚定：“陛下，臣虽不才，愿效死力，必竭尽所能，稳固边防，不负圣恩！然......”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御的方向，语气坚决，“苏世子从未涉足军旅，北疆苦寒险恶，实非其宜往之地。”
“恳请陛下，允臣独自前往，所有职责，臣一力承担！”
此言一出，苏烈和顾擎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是更深的担忧。
崔琰垂下的眼帘下，则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顾骁越是维护苏御，就越显得苏顾两家情谊深厚。
此刻，就看皇帝如何选了。
果然，皇帝仿佛没有听到顾骁的后半句话，目光转向了苏御，带着一种审视，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冷冷开口：“苏御。”
苏御这才慢悠悠地从柱子边晃出来，学着顾骁的样子单膝跪地，姿势却没那么标准，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臣在。”
“顾骁愿为你请命，独往北疆，你呢？你可敢去？”皇帝的声音微沉，带上了压迫。
苏御抬起头，脸上居然还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笑意，他瞥了一眼旁边跪得笔直的顾骁，朗声道：
“陛下，臣愿意去。”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顾骁：“顾指挥使这是瞧不起谁呢？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去？”
“苏御！”顾骁气急，可刚一开口就被苏御截断。
“北狄蛮子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有什么好怕的？”
“你顾骁去得，我苏御自然也去得，说不定我去了，还能用我的火锅冷饮生意，把北狄人都馋得投降呢？”
这混不吝的话一出，满朝文武差点憋出内伤。
苏烈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恨不得当场把这丢人现眼的儿子踹回娘胎。
皇帝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没骂出来，反而顺着他的话，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被“激将”后的决断：“好！既然你有此雄心，朕便成全你！”
“顾骁！苏御！”皇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顾骁为北疆巡防正使，苏御为副使，即日点齐所属，持朕节钺，前往朔风城。”
“整饬军备，探查敌情，若遇狄虏犯边，可临机决断，先行后奏，务必给朕守住北疆门户，扬我国威！”
“臣，领旨！”顾骁心头一沉，却无法抗旨，只能重重叩首，不敢深思。
“臣，领旨谢恩！”苏御倒是答得干脆，甚至还偷偷冲顾骁眨了眨眼，被顾骁一记冷眼瞪了回去。
“陛下！不可啊！”苏烈和顾擎苍同时惊呼，脸色煞白。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龙椅上的皇帝，一股冰冷的、夹杂着失望与莫名心寒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皇帝却仿佛不愿再看他们，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决断：“朕意已决，毋庸再议，兵部、户部，即刻调配一应物资，退朝！”
说罢，竟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转身拂袖而去，那背影竟显得有些仓促和决绝，仿佛生怕自己会后悔一般。
“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朝臣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陆续退出大殿。
崔琰在门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的苏烈和顾擎苍。
嘴角那丝满意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悄然扩大。
他缓步走出金銮殿，清晨的阳光照在他温润儒雅的脸上，却投下了一片深沉的、冰冷的阴影。
棋局已定，只待......
收官。
而殿内，苏烈和顾擎苍久久无法回神，他们看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又看看领旨后神色各异的顾骁和苏御，心中五味杂陈。
那股被君王舍弃、猜忌的寒意，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们的心脏。
顾骁走到苏御身边，怒火几近实质：“你想死吗？”
苏御却只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怎的不识好人心呢？”
“苏御！”
“混账东西！”
顾骁的声音与苏烈的声音同时响起，苏御面色猛地一僵，完了！
这回去不会挨打吧？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了笑：“别生气别生气，爹，那什么宰相都逼到这般地步了，难不成我还能当朝抗旨不成？”
“既然已经这样了，又何必再多生事端呢是不是？”
“老子还没死呢！”苏烈一步上前，扬起手就要落下，苏御下意识往顾骁身后一躲，后者虽然生气，却还是站着没动。
“骁儿你让开！”
苏御一把扣住顾骁肩膀：“不行，不能让！”
第88章 啧，火气真大
苏烈那蒲扇般的巴掌终究没能落下，悬在半空，气得他额头青筋暴起，虎目圆瞪，瞪着自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儿子。
“爹，爹，息怒，息怒啊。”苏御躲在顾骁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神却滴溜溜地转。
“您看，这金銮殿外呢，这么多同僚看着，咱们苏家的脸面还是要的，是吧？”
“回家打，回家打行不行？”
“老子恨不得现在就打死你个混账东西，还要什么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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