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自然不敢质疑专业。”苏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但,人命关天,岂能仅凭‘初步’二字就草草定论?”


    “尤其是,这结论还关系着臣的清白和两国邦交,臣斗胆,请陛下恩准,让臣...亲自验看公主遗体。”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胡闹!”


    “放肆!”


    “苏御!你懂什么验尸?”


    “此乃亵渎公主遗体,大不敬!”


    清流官员和呼衍铎立刻炸开了锅,纷纷怒斥。


    “都给朕闭嘴!”皇帝一声厉喝,镇住了场面。


    他看着苏御,眼神深邃:“苏御,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验尸非同儿戏。”


    苏御迎上皇帝的目光,眼神坦荡而坚定:“陛下,臣虽不才,但自幼顽劣,好奇心重,杂书看过不少。”


    “其中便包括一些仵作验伤、奇毒辨识的杂学。”


    “公主死因蹊跷,臣观其露在白布外的面容,眼尾似有青黑淤痕隐现,此绝非单纯惊厥之症所能致。”


    “臣愿一试,若臣验不出所以然,或所言有虚,甘愿领受一切罪责,请陛下恩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苏烈和顾擎苍虽心中惊疑不定,但看着苏御那坚定的眼神,选择无条件信任。


    苏烈踏前一步,声若洪钟:“陛下,臣愿为犬子作保,若他验不出真凶,臣苏烈愿代子受过,辞官谢罪。”


    顾擎苍亦沉声道:“臣附议,请陛下恩准苏御一试。”


    顾骁也再次跪地:“陛下,苏御行事虽不拘一格,但心思缜密,常有惊人之举。”


    “臣愿以性命担保,他所言非虚,请陛下恩准。”


    看着下方这几位国之重臣和爱将为苏御如此力保,再看看苏御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皇帝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沉声道:“准!”


    “陛下!”呼衍铎大惊失色,还想阻拦。


    第77章 自证清白


    “谷蠡王!”皇帝目光如电射向他。


    “你口口声声要真相,要公道,如今有人愿亲自验看,找出真凶,你为何百般阻挠?”


    “莫非......你心中有鬼?”


    皇帝的话如同重锤,砸得呼衍铎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只是怨毒地盯着苏御。


    很快,萨仁公主的遗体被抬到了大殿中央,白布掀开。


    那张曾经明艳张扬的脸,此刻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七窍残留着暗红的血迹,眼珠圆睁凸出,死不瞑目。


    眼尾处,果然隐隐透着一圈不正常的青黑之色。


    苏御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


    他走到遗体旁,先是仔细观察了萨仁的面色、瞳孔、指甲,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她浓密的发髻,一寸寸地检查着头皮。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苏御那专注而专业的动作。


    他神情肃穆,动作沉稳,完全不像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仵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


    呼衍铎额头渗出冷汗,眼神闪烁。


    崔琰捻动佛珠的手指,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速度越来越快。


    突然,苏御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萨仁头顶正中央,百会穴的位置。


    那里,被浓密的发丝遮掩着,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暗红色小点。


    苏御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发丝,然后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仵作:“您的工具包,借用一下。”


    那仵作忙将自己的工具包递了过来,苏御点头致谢,打开包裹找出一根银针,随后用银针极其轻微地探入那个小点......


    没有阻力。


    银针轻易地没入了寸许深。


    苏御唇角微扬,他果断拿起一把小银刀,动作精准而迅速地在那小点周围轻轻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然后用镊子小心地探入......


    在所有人紧张到极致的注视下,苏御缓缓从萨仁的头皮深处,夹出了一根东西。


    那东西细如牛毛,通体乌黑,长度不足一寸,在镊子尖端微微颤动,在殿内明亮的灯火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是一根淬了剧毒的细针。


    “找到了。”苏御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响彻整个宣政殿。


    他高举镊子,将那根淬毒的细针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才是萨仁公主真正的死因。”苏御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惊雷炸响。


    “此针细如发丝,淬有剧毒,自头顶百会穴刺入,瞬间破坏脑髓,致人死命。”


    “中针者,会因剧痛和神经错乱而表现出极度的惊恐和痉挛,七窍流血,状似惊厥暴毙,实则是精心策划的谋杀。”


    “这毒针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所谓的惊吓,不过是凶手用来掩盖这致命一击的障眼法。”


    苏御的目光如同利刃,直刺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呼衍铎。


    “不可能!这不可能!”呼衍铎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失声尖叫,眼神慌乱。


    “这定是你苏御栽赃陷害,是你在验尸时放进去的!”


    “栽赃?”苏御冷笑一声,将那毒针小心地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封存。


    “谷蠡王,你当满殿文武和陛下都是瞎子吗?”


    “这针深刺入脑,针孔位置隐蔽,周围组织已有细微的愈合迹象,显然是昨夜就已刺入。”


    “我苏御再大的本事,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隔着骨头往人脑子里塞根针不成?”


    苏御转眸,看向呼衍铎的眼神愈发冷冽:“倒是你,口口声声喊着报仇,却对真正的死因百般阻挠、矢口否认,莫不是...做贼心虚?”


    苏御的反击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呼衍铎要害。


    他不再纠缠于是否“惊吓”,而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谋杀嫁祸”的本质。


    呼衍铎被噎得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


    崔琰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僵,却在垂眸间掩去了所有神色。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苏烈和顾擎苍长舒一口气,看向苏御的目光充满了后怕和巨大的骄傲。


    顾骁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看着大殿中央那个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光芒四射的少年,心湖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


    “陛下。”一直冷眼旁观的宰相崔琰终于开口了。


    他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温和儒雅的模样,捻着佛珠的手稳定而从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世子寻得此针,确为关键证物,洗刷了其‘惊吓致死’的嫌疑,此乃不幸中之万幸,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呼衍铎和苏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谷蠡王痛失亲侄,悲愤之情,情有可原。”


    “如今真凶未明,萨仁公主在我大晟驿馆遇刺身亡,此乃不争之事实,无论真凶是谁,我大晟都难辞其咎。”


    “当务之急,并非争执推诿,而是尽快查明真凶,给北狄王庭一个交代,以慰公主在天之灵,以安两国邦交。”


    皇帝深深看了崔琰一眼,眼底锐光一闪而逝。


    他明白崔琰的用意,也深知在毫无证据指向呼衍铎的情况下,贸然指控一位北狄亲王,只会激化矛盾,正中某些人下怀。


    苏御揣着双手慢慢移到了自己老爹身旁,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殿中崔琰身上。


    不得不承认,这老家伙和稀泥的本事,一流。


    他那番话,不仅肯定了自己的发现,也安抚了呼衍铎的情绪,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巧妙地引向了“找出真凶”这个目标上。


    如此一来,自己刚准备指控呼衍铎贼喊捉贼一事,自然也无法再继续。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轻轻一拨,就将混乱的棋局重新导向自己预设的轨道。


    苏御收回视线,转眸看向那边如同标杆一般的顾骁,唇角上再一次洋溢起那熟悉的纨绔笑容。


    亮晶晶的眸子中,仿佛在说:看,就没有小爷搞不定的事。


    顾骁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压根没看到苏御的眼神一般,苏御撇撇嘴也不恼,主要是......


    习惯了。


    若哪天顾骁这冰块脸突然对自己大放异彩,他定会觉得惊悚至极。


    第78章 限期五日


    “崔相所言极是。”皇帝缓缓开口,拉回了苏御的注意力,“萨仁公主遇害,朕痛心疾首。”


    “无论凶手是何人,胆敢在我大晟国都、驿馆重地行此恶事,便是对朕、对大晟的挑衅,此案,必须彻查到底。”


    他的目光落在呼衍铎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呼衍铎,苏御已自证清白,你所指控的‘惊吓致死’已不成立。”


    “公主死于谋杀,朕必会给你,给北狄一个交代,但若你再敢无凭无据,污蔑我朝重臣之后,休怪朕不讲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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