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衍铎被皇帝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寒,那股强撑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
他知道,在苏御拿出铁证后,他再攀咬苏御已是徒劳,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为今之计,他只有咬死“大晟必须负责”这一点。
“陛下!”呼衍铎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却暗藏狠厉,“小王、小王失态了。”
“侄女惨死,小王心如刀绞,陛下圣明,既已知公主是被谋杀,那凶手必定就藏在这昭京城内。”
“小王恳请陛下,必须找出真凶,将其千刀万剐,否则,我北狄数十万铁骑,百万子民,绝不会善罢甘休。”
“为表诚意,也为我王能稍慰悲痛,小王斗胆,请陛下限期破案。”
他略微犹豫:“五日,若五日内不能擒获真凶,给小王一个满意的交代......”
“休怪小王无礼,只能引兵自保了。”他再次祭出了战争的威胁。
“放肆!”苏烈怒喝一声,声若惊雷,“呼衍铎,你是在威胁陛下吗?”
“苏爱卿稍安勿躁。”皇帝抬手制止了苏烈,后者虽气愤,但终究没再多言。
皇帝的目光扫过下方,最终定格在顾骁和苏御身上。
顾骁身姿挺拔如松,苏御则站得随意些,脸上没了之前的玩世不恭,眼神却亮得惊人。
皇帝指向顾骁和苏御:“顾骁!苏御!”
“臣在!”顾骁迅速上前躬身,倒是苏御懵了一瞬。
这啥意思?
想让自己去查案?
苏烈见自家儿子没反应,大掌一伸,苏御“哎哟”一声就被推了出来。
还不等他回过神,上首再次传来皇帝不容置疑的声音:“朕命你二人,全权负责侦办萨仁公主遇刺一案。”
“刑部、大理寺、京兆府、赤羽卫,所有资源,任尔等调用。”
“五日内,必须给朕,给谷蠡王,揪出真凶,查明真相,不得有误!”
“臣,遵旨!”顾骁声音沉凝,斩钉截铁。
“臣、领旨。”苏御则是有些犯嘀咕,玩呢?
不是有三司在吗?
为啥要把这差事给自己啊?
不过,苏御向来接受能力超强,既然推不掉,那就接了吧。
他随着顾骁直起身,视线略过那边的呼衍铎,眸中闪过戏谑之色。
不用想,这事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这呼衍铎贼喊捉贼,就是不知道,他那些随行的心腹啥的......
是不是当真铁板一块了。
呼衍铎看着两人,尤其是苏御那副似乎要去郊游般的表情,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但他此刻已骑虎难下,只能咬牙道:“小王,拭目以待,望陛下...言出必行。”
————
离开宣政殿,压抑的气氛并未消散。
苏烈和顾擎苍忧心忡忡地将顾骁、苏御拉到一旁。
“御儿,五日之期,非同小可,呼衍铎那老贼明显就是贼喊捉贼,现场必然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苏烈眉头紧锁,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顾擎苍也沉声道:“骁儿,此事呼衍铎定会百般阻挠,甚至可能狗急跳墙,你们务必小心。”
“若有需要,侯府亲兵随时听候调遣。”
顾骁抱拳,神色坚毅:“父亲,叔父放心。”
他下意识地看了苏御一眼,“儿子定会护苏御周全,查明真相。”那句“护他周全”说得自然而然。
苏御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面上却笑嘻嘻的:“爹,顾伯父,你们就放宽心吧。”
“不就是找个老狐狸的尾巴嘛?小爷我有的是办法,顾冰块,”他转向顾骁,“咱们先去哪儿?驿馆现场?”
既然事情都落到头上了,那就试试吧,看看到底是呼衍铎手段高明,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顾骁点头,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嗯,现场勘验是首要。”
“秦川,召集赤羽卫最精锐的仵作和痕检好手,封锁驿馆萨仁公主院落,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尤其是北狄的人。”
“同时,将昨夜至今所有接触过公主遗体、或在现场附近出现过的驿馆人员、北狄护卫侍女,全部控制起来,分开看押,等候问讯。”
“是!”秦川领命,立刻转身离开。
苏御摸着下巴,看着顾骁雷厉风行的安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冒出促狭的光:“啧啧,顾指挥使好大的官威,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你这法子,对付普通案子还行,对付呼衍铎这种贼喊捉贼的老狐狸,怕是......”
“捞不到什么大鱼。”
顾骁皱眉看向他:“你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苏御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就是觉得,按部就班地问,那些被吓破胆或者被威胁过的小鱼小虾,能吐出什么有用的?”
“咱们得...剑走偏锋!”
顾骁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带着点蔫坏的光芒,心头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
这家伙虽然胡闹,却向来鬼点子多:“说。”
“先去现场看看再说,不急。”苏御卖了个关子,率先朝宫外走去,步履轻快,哪里有半点着急或害怕的模样?
第79章 你能不能正经点
——驿馆。
萨仁公主的院落已被赤羽卫里三层外三层严密把守,气氛肃杀。
北狄护卫被强行隔离在外围,呼衍铎脸色铁青地站在院门口。
身边跟着几个心腹,眼神怨毒地盯着进出的顾骁和苏御,却碍于赤羽卫的钢刀和皇帝的旨意,不敢造次。
倒是小瞧了这顾骁的行动力,不过,知情者都是几乎都是他的人,他倒是很好奇,他们准备如何撬开他们的嘴?
顾骁带来的一队赤羽卫精英仵作和痕检人员,已经开始了最细致的现场勘查。
顾骁本人则亲自检查了那扇被他们潜入过的窗户,以及床铺周围。
他眉头紧锁,现场确实被清理过,窗台和地面的浮尘有被刻意抹平的痕迹,床铺除了那些癞蛤蟆留下的污迹外,几乎没有打斗或外人强行闯入的线索。
而苏御,他进了屋,先是绕着那架华丽却空了的雕花大床转了两圈,啧啧两声:“啧,可惜了这上好的金丝楠木。”
然后,他完全无视了那些正在严谨工作的仵作和痕检人员,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房间里四处乱扫,最终......
停在了角落的一个鎏金铜质熏香炉上。
他走过去,也不顾仪态,直接蹲下,凑近炉子口深深嗅了一口,随即嫌弃地皱起鼻子:“啧,这北狄公主品味真差,熏的什么香?”
“一股子羊膻味混着劣质花香。”
旁边一个正在记录的小吏忍不住小声道:“世子,这是北狄特产的‘草原朝阳’,据说...价值不菲。”
“价值不菲?”苏御嗤笑,“金子裹的屎也是屎。”
他不再理会熏香炉,目光又扫向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珠宝首饰。
他随手拿起一支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金簪掂了掂,“嚯,够沉的,能砸死人。”
放下金簪,他又看向地上铺设的厚厚羊毛地毯,用脚蹭了蹭,“地毯倒是挺软和,可惜沾了蛤蟆尿。”
顾骁看着他东摸摸西看看,一副逛集市的模样,完全不像在查案,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跳,沉声道:“苏御,认真点,你在找什么?”
“找感觉啊。”苏御理直气壮,“破案不能光靠眼睛,还得靠...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顾冰块,你说,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把毒针扎进萨仁脑袋里的高手,他会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给你按图索骥吗?”
顾骁默然。
确实,常规手段在此案面前,显得力有未逮。
“所以啊,”苏御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咱们得换种思路,跟我来。”
他不再看房间,反而大步流星地走出主屋,朝着院落后面的杂物堆和茅房方向走去。
顾骁和一众赤羽卫都愣住了。
秦川忍不住问:“世子爷,您这是?”
“找宝贝。”苏御头也不回。
顾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他拎回来的冲动,对秦川和墨竹道。
“你们带人继续仔细搜查主屋,任何可疑之物都不要放过,我......”
“去看看他搞什么名堂。”他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驿馆后院的杂物区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破损的灯盏,还有几个泔水桶,气味混杂。
苏御毫不在意,目标明确地走向一个不起眼的、用竹篾编成的垃圾筐。
他挽起袖子,竟然直接上手在里面翻找起来。
腐烂的菜叶、吃剩的骨头、用过的草纸......
各种污秽之物被他毫不在意地拨开。
顾骁跟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青了,胃里一阵翻涌。
“苏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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