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瞬间哗然,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什么?!萨仁公主死了?”


    “被吓死的?这怎么可能?”


    “昨夜琼华殿上还好好的......”


    呼衍铎猛地抬头,脸上涕泪横流,眼中却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怨毒。


    他死死指向站在勋贵队列前列的苏烈,以及武将行列中的顾擎苍,声音如同泣血:


    “是他!镇国公世子苏御,昨日琼华殿上,他便因嫉恨公主倾慕顾小将军,当众羞辱公主,怀恨在心!”


    “昨夜定是他潜入驿馆,以卑劣手段惊吓公主,致使公主心胆俱裂,惊厥暴毙。”


    “苏御!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出来,我要你为我侄女偿命!!”


    矛头直指苏御,呼衍铎的指控如同毒箭,带着强烈的煽动性,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


    “呼衍铎!你休要血口喷人!”


    苏烈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步踏出,须发戟张,周身爆发出征战沙场积累下的恐怖煞气,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我儿苏御昨夜早已回府歇息,有国公府上下人证,你有何证据证明是他所为?”


    “空口白牙便想污蔑我儿?真当我镇国公府是泥捏的不成?”


    靖安侯顾擎苍亦紧随其后,面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锋,声音冰冷刺骨:“谷蠡王,说话要有凭据。”


    “琼华殿上口角之争,岂能作为杀人之证?”


    “驿馆守卫森严,仅凭一个苏御,如何能悄无声息潜入?”


    “你这般攀诬构陷,是何居心?莫不是想借此挑起两国战端?”


    两位国之柱石,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和毫不掩饰的护犊之情。


    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挡在了所有指向苏御的污蔑之前。


    殿内不少与苏顾两家交好或持身中正的官员,也纷纷面露不忿,低声议论。


    “苏国公、顾侯爷息怒。”吏部侍郎赵谦皱着眉开口,“谷蠡王痛失亲侄,悲愤过度,情有可原。”


    “然此事关系重大,还需详查,苏世子...毕竟与公主有过冲突,嫌疑确实最大。”


    “为平息北狄怒火,也为了自证清白,是否、先将苏世子收押,交由有司审问?”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祸心,想把苏御先关起来。


    “放屁!”苏烈须发怒张,毫不客气地厉声驳斥。


    “赵侍郎,无凭无据,仅凭臆测便要将我儿收押?”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我儿若有罪,老夫亲自绑了他送交刑部。”


    “若无罪,谁敢动我儿一根汗毛,老夫手中的镇国剑,认得他,老夫麾下的十万边军,可不认得他!”


    杀气凛然,震慑全场。


    顾擎苍虽未如苏烈般暴怒,但声音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大人此言差矣。”


    “收押审问,需有确凿嫌疑或罪证,如今仅凭谷蠡王一腔悲愤之词,便要拘禁国公府世子?”


    “此例一开,我大晟法度何在?威严何存?”


    “莫非日后任何外使在我大晟境内出事,都要拿一位勋贵世子去顶罪不成?”


    这番话,将问题上升到了国体法度的高度,顿时让赵谦等人哑口无言。


    呼衍铎见状,心中暗恨,却更加悲愤:“证据?还要什么证据?”


    “驿馆的护卫、服侍的侍女皆可作证,公主昨夜受惊尖叫,随行的巫医也已验看,公主确系惊惧过度,心胆破裂而亡。”


    “若非那恶毒的惊吓,公主怎会如此?”


    “小王一行入京不过日余,从未与人结怨,若非朝堂之上招惹苏御,还能有谁?”


    “苏御向来名声不堪,做出此等恶事并非稀奇,大晟陛下这是想要包庇于他吗?”


    他一口咬定是惊吓致死,攀咬宴会冲突不放,若说其身后无人指点,绝无可能。


    第76章 深表怀疑


    皇帝萧启明端坐御座之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目光扫过下方,呼衍铎的悲愤与步步紧逼,苏烈顾擎苍的强势护犊,百官们或惊疑、或愤怒、或幸灾乐祸、或隔岸观火的神情......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沉默立于御阶之下的顾骁身上。


    顾骁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压下了殿内的喧嚣:“肃静!”


    “萨仁公主暴毙,朕亦深感痛心,然,人命关天,更关乎两国邦交,不可不察。”


    “呼衍铎,”皇帝看向他,眼神锐利,“你说萨仁公主是受惊吓暴毙,人证物证何在?”


    “巫医验尸文书何在?”


    “仅凭一面之词,便要朕治一位国公世子的死罪?岂有此理!”


    呼衍铎心中一凛,连忙道:“人证物证俱在驿馆,巫医的初步结论也已记录在案。”


    “陛下可即刻派人查验,公主的死状,分明就是惊恐过度所致。”


    “好!”皇帝沉声道,“传旨,着刑部、大理寺、宗人府三司,即刻前往驿馆,会同北狄巫医,重新勘验萨仁公主遗体,不得有误!”


    “另,传唤昨夜所有当值驿馆护卫、侍女,严加审问。”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


    很快,三司官员连同经验最丰富的仵作匆匆赶往驿馆。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苏烈和顾擎苍紧锁眉头,虽知儿子无辜,但呼衍铎言之凿凿,又抛出“人证”和“初步结论”,形势对苏御极为不利。


    顾骁则紧握刀柄,目光如电,扫视着殿内每一个可疑之人。


    约莫一个时辰后,三司官员带着仵作匆匆返回,身后还跟着一架被白布覆盖的简易担架。


    “启奏陛下!”刑部尚书手捧一份文书,面色凝重。


    “臣等会同北狄巫医,仔细勘验了萨仁公主遗体,公主殿下......”


    “确系双目圆睁,面容扭曲,死状...极为惊恐。”


    “体表无任何明显外伤,亦无中毒迹象,北狄巫医坚持其‘惊惧过度、心胆破裂’之判断。”


    “我朝仵作...初步勘验,亦认为死状符合惊厥暴毙之症,并且、驿馆内确有几只癞蛤蟆。”


    呼衍铎闻言,如同打了鸡血,立刻跳了起来,指着苏烈和顾擎苍,悲愤怒吼:“陛下,您听到了。”


    “证据确凿,就是那苏御用癞蛤蟆害死了公主,请陛下即刻下旨,将苏御千刀万剐,为我侄女偿命。”


    “否则,我北狄铁骑,定要踏平昭京,血债血偿!!”


    他状若疯狂,将战争威胁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不少官员面露惊恐。


    苏烈和顾擎苍脸色铁青,正要再次怒斥。


    “陛下!”一直沉默的顾骁猛地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


    “臣顾骁,以项上人头担保,苏御绝无可能杀人。”


    “萨仁公主之死,必有隐情,请陛下传苏御上殿。”


    “无论事实真相如何,总该给他一个当庭辩驳、自证清白的机会。”


    皇帝看着顾骁,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苏御那混小子最近鬼点子极多,或许他会有法子也说不定。


    他猛地一拍御案:“准!传镇国公世子苏御,即刻上殿!”


    ————


    当苏御随着传旨太监踏入庄严肃穆的宣政殿时,无数道或审视、或鄙夷、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他并未穿世子朝服,只一身素雅的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强装镇定的僵硬,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平静。


    他甚至对御阶旁担忧望来的父亲苏烈和顾伯父顾擎苍,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臣苏御,参见陛下。”苏御走到御阶之下,对着皇帝躬身行礼,姿态从容不迫。


    “苏御!”呼衍铎如同见了杀父仇人,双眼血红,指着苏御的鼻子厉声咆哮。


    “你这恶贼,还我侄女命来,昨夜你潜入驿馆,用毒物惊吓公主,致使公主惨死,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苏御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呼衍铎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声音清晰而稳定。


    “谷蠡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你说我潜入驿馆?有何证据?”


    “你说我用毒物惊吓公主?毒物何在?”


    “人证?你所谓的人证,不过是几个被你北狄控制的护卫侍女,他们的证词,可信吗?”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至于仵作初步勘验的‘惊厥暴毙’......”


    苏御的目光转向大殿中央,那被白布覆盖的担架,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臣对此结论,深表怀疑。”


    “你怀疑?!”呼衍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北狄巫医和你大晟仵作共同勘验的结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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