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潜入时的紧张，被这纯粹恶作剧得逞的快乐冲散，连带着他自己紧绷的心弦也莫名松了下来。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虽然手段幼稚，但......
确实解气。
第74章 萨仁死了
待苏御笑够了，直起身，擦着眼角的泪花时，顾骁看着他，忽然问道：“现在，可还生气？”
“生气？”苏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顾骁还在惦记着之前那茬。
他摆摆手，脸上是彻底放松的笑意，眼神清澈坦荡：“生什么气？早说了没生你的气。”
“我苏御是那么小气的人吗？琼华殿上那是国事、外交，我懂，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
他看着顾骁，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怎么？顾指挥使这是......”
“怕我误会你向着那萨仁公主？还是怕我吃醋？”
顾骁被他直白的调侃弄得耳根微热，别开脸，声音有些生硬：“胡言乱语。”
“我只是、怕你因一时意气，闯下大祸。”
“知道啦知道啦！”苏御笑嘻嘻地凑近一步，撞了撞顾骁的肩膀，“顾大人关心我嘛，我懂。”
他语气轻松，带着朋友间的亲昵和感激，没有过多的刻意暧昧，却让顾骁心头那点不自在瞬间消散，反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不过......”苏御看着驿馆方向依旧混乱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哭喊声，摸着下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你说，她明天会不会顶着俩黑眼圈，精神恍惚地去告御状？说我用癞蛤蟆吓唬她？”
顾骁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瞥了他一眼：“证据呢？谁能证明是我们做的？”
“驿馆守卫森严，公主殿下或许是...水土不服，噩梦惊厥罢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苏御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骁那张一本正经的冰块脸，然后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顾骁，没想到啊，你也有睁眼说瞎话的一天？”
“哈哈哈......对，就是噩梦惊厥，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哈哈哈......”
清冷的月光洒在寂静的小树林边缘，将少年肆意的笑声和男人眼中那抹几不可察的纵容与暖意，温柔地包裹。
驿馆方向的喧嚣渐渐平息，顾骁看着笑得毫无形象的苏御，第一次觉得，这昭京城的夜色，似乎也没那么无趣了。
驿馆方向的喧嚣渐渐平息，夜色重归寂静。
待苏御回房后，顾骁并未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径直转身，策马入宫。
深夜的宫门在赤羽卫指挥使的令牌前无声开启，他步履如风，直奔皇帝的御书房。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帝萧启明与太子萧承睿显然也还未歇息，正在低声商讨着北狄使团之事。
见到顾骁深夜求见，两人都有些诧异。
“臣顾骁，参见陛下，太子殿下。”顾骁单膝跪地，声音沉凝。
“骁儿？这么晚了，有何急事？”皇帝放下手中奏报。
顾骁抬起头，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隐瞒。
他条理清晰的将今夜苏御如何抓蛤蟆，自己如何发现并阻止，又如何最终妥协带着苏御潜入驿馆，将蛤蟆塞入萨仁公主床褥的经过。
原原本本、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
“臣深知此举荒诞不经，有失体统，更可能授人以柄，引发事端。”
“然苏御执意为之，臣恐其独自行动更易闯祸，故而...臣未能劝阻，反助其行，有负圣恩，罪责全在臣一人。”
“请陛下、殿下责罚。”顾骁说完，深深俯首，将所有的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皇帝与太子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顾骁？
陪着苏御去驿馆放蛤蟆吓唬北狄公主？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太子萧承睿忍不住轻咳一声，强压下嘴角的笑意：“骁弟，你...你竟会陪着御弟胡闹？”
皇帝萧启明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看着跪在下方，依旧冷着一张俊脸、却说着如此“离经叛道”之事的顾骁，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这两个混小子，一个胆大包天，一个......”
“一个竟也跟着学坏了，这要是传出去，我大晟的体面......”
然而，皇帝责备的话还未说完，御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内侍大总管王德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太子殿下，不、不好了。”
“驿站、驿站急报，北狄的萨仁公主...她、她暴毙了！！”
“什么？！”皇帝、太子、顾骁三人异口同声，霍然起身。
王德全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驿馆那边说...说公主殿下半夜突然尖叫不止，然后......”
“然后就没了气息，随行的北狄巫医初步查看，说是、说是惊厥过度，心胆俱裂......”
“被、被活活吓死的。”
王德全的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御书房内三人脑中一片空白。
皇帝猛地看向顾骁，眼神锐利如刀：“吓死的？骁儿！你们放进去的...当真只是几只蛤蟆？”
顾骁此刻亦是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猛地抬头，眼神坚毅，斩钉截铁：“陛下！臣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臣与苏御放入的，确确实实只是寻常的癞蛤蟆，绝无毒物，更无致命手段。”
“且臣离开时，萨仁公主虽惊惧尖叫，但中气十足，绝无性命之忧，此事必有蹊跷！”
皇帝看着顾骁那双毫无作伪的眼睛，心念电转。
他了解顾骁，更了解苏御。
苏御虽然混账爱胡闹，但绝非嗜杀之人，更不会愚蠢到在两国邦交的关键时刻用这种手段杀人。
顾骁更是公私分明，绝不会在此等大事上撒谎。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皇帝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和惊疑，声音低沉得可怕：“朕知道了，王德全，封锁消息！”
“在朕查明之前，萨仁公主暴毙之事，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违令者，斩！”
“是！是！老奴遵旨！”王德全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三人。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顾骁，一字一顿：“骁儿，你们......被设局了。”
顾骁瞳孔骤缩：“陛下是说......？”
第75章 吓死的
“有人利用了你们的恶作剧。”太子萧承睿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同样难看。
“或者说，他们早就计划要在今晚除掉萨仁，恰好你们送上了这个‘惊吓’的由头，他们便顺水推舟，将萨仁之死嫁祸于惊吓暴毙。”
“真正的凶手，恐怕就在驿站之内，甚至......就是呼衍铎本人。”
皇帝缓缓点头，眼中寒光闪烁：“呼衍铎，此獠狼子野心，早有取他兄长而代之之心。”
“萨仁是他兄长最宠爱的女儿，她的婚事，更会成为北狄王位继承的有力支持者。”
“除掉萨仁，嫁祸我大晟，挑起两国战端，他便可趁乱攫取北狄大权。”
“而能与他里应外合，在守卫森严的驿馆内完成如此干净利索的刺杀，并误导巫医做出‘惊吓暴毙’结论的......”
“我大晟内部，必有位高权重之人与其勾结。”
顾骁的心沉了下去。
“父皇，现在当务之急是应对呼衍铎的反扑。”太子急道，“萨仁暴毙的消息瞒不了，或许早朝之上，呼衍铎便会借此发难。”
皇帝看向顾骁，眼神复杂：“骁儿，此事...暂时只能委屈你和御儿了。”
“若呼衍铎身后当真有人，他的目标必定会锁定御儿，亦或是镇国公府。”
“他定会死死咬住不放，朕会尽力周旋，但你们...要做好准备。”
顾骁重重叩首：“臣明白，只要能洗刷冤屈，揪出真凶，臣与苏御，任凭陛下处置。”
皇帝的命令，在有心之下终究慢了一步。
天还未亮，昭京城的宁静便被驿馆方向传来的巨大喧哗打破。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北狄人特有的悲愤呼号，如同狂风般席卷向皇宫。
“让开！都给本王让开！！”
“大晟皇帝，你要给我北狄一个交代！！”
左谷蠡王呼衍铎，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一身狼狈。
带着几十名同样悲愤填膺、手持弯刀的北狄护卫，不顾宫门守卫的阻拦，硬生生闯入了正在进行早朝的宣政殿。
“大晟陛下！”呼衍铎站在御阶之下，声泪俱下，声音嘶哑悲怆，响彻整个大殿。
“我王最珍爱的明珠，我北狄尊贵的萨仁公主......”
“昨夜惨死于贵国驿馆之中，是被活活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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