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他开的哪门子口？
顾骁被他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反问噎得说不出话，看着苏御那双写满“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的清澈眼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憋屈感瞬间淹没了他。
原来......
他根本没在意。
自己一路上的患得患失，此刻的担忧气恼，在对方眼里，竟是莫名其妙？
两人在月色下僵持着，气氛诡异。
墨竹和秦川分别站在不远处，一个面瘫，一个努力降低存在感，都不敢插话。
苏御看着顾骁那张冷得能刮下霜来的俊脸，以及眼底那复杂难辨的情绪，后知后觉地咂摸出点味道来了。
他试探性地问：“喂，冰块脸，你该不会是......”
“以为我在生你的气吧？因为你没在殿上帮我骂萨仁？”
顾骁薄唇紧抿，眼神移开，算是默认了。
苏御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瞬间瞪圆了，接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最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骁...你、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苏御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苏御是那么不懂事、不分轻重的人吗？”
“琼华殿上那种场合，你什么身份？赤羽卫指挥使，御前带刀侍卫，你能随便开口掺和这种口水仗吗？”
“太子哥不是已经帮我们怼回去了嘛，我生你哪门子气啊？”
“我只是在想怎么收拾那个萨仁好不好？你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
他一边笑一边解释，语气轻松又带着点无奈，仿佛在嘲笑顾骁的自作多情。
顾骁听着他的笑声和解释，看着他那双因为笑意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头那点憋屈和怒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和一丝说不出的轻松。
原来，他没生气。
原来，他理解自己的立场。
但随即，听到苏御最后那句“收拾萨仁”，顾骁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擅闯驿馆，风险太大。”
苏御止住笑，撇撇嘴，指着墨竹手里的布袋：“那你说怎么办？”
“我这‘礼物’都准备好了，总不能浪费吧？”
“就几只癞蛤蟆，吓唬吓唬她，又不会真伤着她，出口恶气。”
顾骁看着那两个还在蠕动的布袋，再看看苏御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模样。
深知以苏御的性子，今晚不让他把这口气出了，他指不定还会想出什么更离谱的法子。
与其让他和墨竹冒险，不如......
顾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他伸出手，沉声道：“东西给我。”
苏御一愣：“啊？”
第73章 让她嘴贱
“我陪你去。”顾骁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就凭你们两个，进不去。”
苏御眼睛瞬间亮了，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刚才那点不快烟消云散：“真的？！”
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顾骁被他那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开脸，只“嗯”了一声。
“太好了！”苏御立刻眉开眼笑，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布袋塞给顾骁，还不忘把墨竹手里的也抢过来塞过去。
“走走走！顾指挥使出马，一个顶俩，我就知道你最够意思了。”
顾骁：“......”
他看着手里两个沉甸甸、还在蠕动的布袋，额角又是一跳。
他强忍着把这玩意儿扔掉的冲动，冷声对秦川和墨竹道：“你们在此接应，不可妄动。”
说完，他长臂一揽，不由分说地扣住苏御的腰，低喝一声：“闭气，噤声。”
下一刻，两人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驿馆不算太高的围墙，消失在秦川和墨竹的视线里。
————
驿站内，灯火通明，巡逻的卫兵脚步声规律地响起。
顾骁对此地的布防了如指掌，如同行走在自家后花园。
他带着苏御，巧妙地避开一队队明哨暗哨，身形快如鬼魅，在廊柱阴影、假山缝隙间穿梭，最终精准地潜行至驿馆西侧最华丽的一处独立院落——
萨仁公主的下榻之所。
两人如同壁虎般紧贴在主屋窗外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屋内，烛火摇曳，清晰地传来萨仁公主那带着北狄口音、充满怨愤的声音：
“那个苏御，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只会耍嘴皮子、钻营商贾贱业的纨绔废物，竟敢在殿上如此羞辱本公主？”
“还有那个顾骁，他眼睛是瞎的吗？本公主哪点比不上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声音尖利，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紧接着是一个侍女小心翼翼的附和声：“公主息怒，那苏御不过是仗着家世和陛下的宠爱胡作非为罢了。”
“顾将军...或许是碍于情面，一时被迷惑了......”
“迷惑？我看他是脑子有病！”萨仁的声音更加尖锐。
“喜欢男人？真是恶心！下贱！”
“我北狄草原上最卑贱的奴隶，都不会有这种龌龊心思，他顾骁枉称英雄，竟如此自甘堕落，简直......”
后面的话越发不堪入耳。
窗外的阴影里，苏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顾骁的脸色更是冰寒一片，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他侧头看向苏御，用眼神示意：动手？
苏御点点头，迅速从袖中摸出几颗早就准备好的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向院落另一侧的墙角花丛。
“噗噗噗！”
“什么人？！”
石子落地的轻响和花丛的晃动，立刻引起了附近巡逻卫兵的警觉。
几声低喝响起，脚步声迅速朝着声音来源处聚拢过去。
屋内的咒骂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萨仁警惕的声音：“外面怎么回事？”
“奴婢去看看。”侍女的声音带着紧张。
就在屋门被拉开一条缝，侍女探头张望的瞬间，顾骁动了。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一手提着那两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布袋，一手揽紧苏御，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在侍女惊觉回头、萨仁起身欲看的刹那，顾骁已带着苏御如同鬼魅般从敞开的窗户缝隙滑入屋内，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内室的屏风之后。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萨仁和侍女的目光都被外面的骚动吸引，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已潜入房中。
顾骁松开苏御，动作迅捷如风。
他看也不看那华丽的雕花大床，直接掀开已经铺好的锦缎被褥一角，将两个布袋口朝下，用力一抖。
“呱——！”“呱呱——！”
七八只肥硕丑陋、惊慌失措的癞蛤蟆瞬间被倒了出来，滚落在柔软温暖的床铺上。
它们受到惊吓，立刻四散蹦跳，有的钻进了被窝深处，有的跳到了枕头上，有的甚至直接蹦到了床边的脚踏上。
顾骁动作不停，迅速将被褥重新盖好，遮掩住大部分痕迹，只留下几只还在枕边或脚踏上蹦跶的。
做完这一切，他一把拉住还在目瞪口呆欣赏自己“杰作”的苏御，再次如同鬼魅般从窗户掠出。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驿馆的重重院落之中，回到了与秦川墨竹约定的树林边缘。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潜入到撤离，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呼......”落地后，苏御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搞定，完美！”
顾骁将那两个空布袋嫌弃地扔给墨竹，看着苏御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充满了极致恐惧和恶心感的尖叫，猛地从萨仁公主的院落方向炸响。
瞬间撕裂了驿馆宁静的夜空，那声音之高亢，之惊恐，足以让听者头皮发麻。
“什么东西？！滚开！滚开啊——！！！”
“救命！来人！来人呐，人呢？都死了吗？”
“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走开啊......”
紧接着是乒乒乓乓器物被撞翻、桌椅倾倒的声音，以及萨仁语无伦次、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咒骂。
整个驿馆瞬间被惊动，灯火次第亮起，人声、脚步声、拔刀声乱成一团。
树林边缘，苏御听着那远远传来的、如同杀猪般的惨嚎，笑得弯下了腰，捂着肚子直抽气：“哈哈哈.....”
“听听，听听这动静，让她嘴贱，哈哈——！！！”
顾骁看着他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月光下，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的脸，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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