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小王有一言，可谓不吐不快。”
“顾将军乃国之栋梁，少年英杰，前途无量，苏世子亦是贵国勋贵之后，身份贵重，然则，两位皆是......”
“堂堂男儿之身。”他眸光扫过整个大殿，鄙夷之色是个人都能感受到。
“若因儿女私情纠缠不清，甚至传出断袖分桃、龙阳之好这等悖逆人伦、有伤风化之事......”
“岂不令天下人耻笑？岂不令大晟煌煌天威蒙尘？”
“皇帝陛下，为了顾将军的清誉，为了大晟的体统，为了两国的邦交，还请陛下、三思。”
“断袖分桃”、“龙阳之好”、“悖逆人伦”、“有伤风化”、“天下人耻笑”、“天威蒙尘”......
一个个尖锐刻薄、充满侮辱性的词汇，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砸向苏御和顾骁，更是将个人的感情选择，直接上升到了国家体统和邦交大义。
其用心之险恶，诛心之狠毒，比萨仁之前的指控更甚百倍。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丝竹声都仿佛被这诛心之言冻结了。
不少守旧古板的官员，尤其是那些清流言官，脸上露出了深以为然甚至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向苏御和顾骁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谴责。
同辈之中，赵允之等人更是微微颔首，觉得呼衍铎说出了他们不敢言的至理名言。
萨仁眼中则闪过一丝快意和得意，挑衅地看着苏御。
苏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顾擎苍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呼衍铎。
皇帝的眉头也紧紧锁起，眼中怒意翻涌，显然也被呼衍铎这番恶毒的言辞激怒了。
顾骁周身的气息更是已然降至冰点，那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猛地抬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直刺呼衍铎，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若非身份和场合所限，他腰间的长刀恐怕早已出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即将爆发之际，一个清朗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谷蠡王此言差矣。”
第70章 娶妻嫁人，皆由己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萧承睿从容起身。
他一身明黄太子常服，身姿挺拔，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此刻带着少有的严肃和凛然正气。
他对着御座上的皇帝躬身一礼，随即转身，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呼衍铎，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孤以为，谷蠡王对我大晟国情，恐怕有所误解。”
“其一，”太子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沉稳有力。
“苏御，乃大晟镇国公府嫡子，顾骁，乃靖安侯府小侯爷，御前带刀侍卫，赤羽卫指挥使，国之干城。”
“他们二人，无论身份、才能、功绩，皆为我大晟年轻一代之翘楚，国之栋梁，毋庸置疑。”
“谷蠡王方才所言‘纠缠不清’、‘有伤风化’，实乃无稽之谈，更是对我大晟重臣的极大不敬。”
他先为苏顾二人正名，驳斥了呼衍铎扣上的污名帽子，言辞铿锵。
“其二，”太子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扫过殿内那些面露赞同呼衍铎的官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男欢女爱，情之所钟，乃人之天性。”
“只要发乎情，止乎礼，不违国法，不悖人伦根本，旁人又有何资格置喙？”
“我大晟立国百年，海纳百川，兼容并蓄，从未以条条框框禁锢人之真情。”
“苏御心慕顾骁，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敢作敢当，此乃真性情，何错之有？何来耻笑？”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
太子殿下，竟然当众肯定了苏御追求顾骁的正当性？
苏御猛地看向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暖意和感激。
顾骁紧握刀柄的手，也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看向太子的目光带着复杂。
以往陛下与太子，在苏御追求自己这件事上，便是最为积极的那一个，许是浸淫<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已久，他也难免多想。
如今看来，似乎当真是自己多想了？
太子敢当众说出这番话，后面若无陛下首肯，绝不可能。
所以，陛下与太子，是当真这般认为，而非是......
顾骁转眸，视线看向呼衍铎和萨仁，两人的脸色此刻已然极其难看。
“其三！”太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储君的威严和傲然。
“谷蠡王口口声声为了两国邦交，为了永息兵戈，然则......”
“我大晟之国威，我大晟之和平，何时需要靠牺牲我臣子的婚姻幸福，靠委屈求全的和亲来维系了？”
他目光如炬，直视呼衍铎，字字如金玉掷地：“我大晟，屹立东方，国富民强，甲兵犀利。”
“我们的和平，是靠无数将士在边疆浴血奋战，靠明君贤臣励精图治，靠煌煌国力震慑四方换来的。”
“而非靠牺牲儿女私情，靠所谓的‘和亲’换来的苟且之安。”
“贵国欲与大晟结盟交好，我朝欢迎之至，但若想以和亲为名，行胁迫之实，甚至妄图干涉我朝臣子的私事，点选驸马？”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孤今日便明明白白地告诉谷蠡王与萨仁公主，也告诉在座诸位。”
“我大晟的儿郎，娶妻嫁人，皆由己心。”
“无论是谁，想嫁入我大晟，首先得问问我大晟儿郎——愿不愿意！”
最后一句“愿不愿意”，如同黄钟大吕，在琼华殿内轰然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霸气！
这才是泱泱大国储君应有的气度。
不靠牺牲臣子换取和平，不惧任何胁迫，将选择权牢牢握在自己人手中。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还觉得呼衍铎言之有理的官员，此刻羞愧地低下了头。
苏烈和顾擎苍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看着太子的目光充满了欣慰和自豪。
皇帝萧启明端坐御座之上，脸上虽无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满是赞许和骄傲，这才是他萧启明的继承人。
顾骁挺直的脊背似乎更挺拔了几分，他看着太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认同和敬意。
秦川更是激动得脸色泛红。
至于那萨仁公主，此刻早已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屈辱和难以置信。
呼衍铎那张粗犷的脸上，阵青阵红，精彩纷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咱们的主人公苏御，此刻看向太子的眼神中，早已被星星占满。
奶奶的，这才是大国该有的气度嘛，那些动不动就和亲嫁公主的，那都是啥呀？
啥也不是！
崔琰捻动佛珠的手指，在太子说出那句“愿不愿意”时，猛地一顿——
那串温润的紫檀佛珠上，似乎被捏出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虽然转瞬即逝，恢复如常，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深沉、难以言喻的阴霾。
他垂下眼帘，掩去了所有情绪，仿佛只是被殿内紧张的气氛所扰。
太子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呼衍铎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谷蠡王，萨仁公主，贵国欲结盟交好之心，我朝感念。”
“公主殿下身份尊贵，品貌出众，何愁在我大晟寻不到如意郎君？”
“夺人所好可不是君子所为，切莫因一时意气，伤了和气，今日乃接风宴，当以欢庆为主。”
“来，孤敬谷蠡王一杯，愿贵我两国，情谊长存。”
他端起酒杯，遥遥示意。
呼衍铎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但在太子这先声夺人、又给出台阶的强势姿态下，他深知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他强压着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端起酒杯：“太子殿下、所言甚是，是小王......”
“失言了，小王敬太子殿下。”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如同饮下满杯的屈辱。
萨仁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在呼衍铎严厉的眼神示意下，也只得僵硬地端起酒杯，却是一口未饮，重重地顿在了案几上。
第71章 他是不是生气了？
琼华殿的喧嚣终于散尽，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辚辚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镇国公府的马车里，苏御靠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看似平静，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正思索着该如何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北狄公主，一个难忘的教训。
顾骁骑马跟在马车旁，玄色的身影几乎融入夜色。
他目光沉沉，几次看向紧闭的车帘，薄唇微动，却又无声地抿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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