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谁这么缺德,把他们这点破事编成了全城皆知的歌谣?
皇帝和太子自然很快就听到了风声。
早朝之上,看着下面某些的官员,皇帝慢悠悠地开了口。
“诸位爱卿啊,”皇帝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那几位官员,“朕近日,听到些市井童谣,颇为有趣啊。”
第31章 躲我?不出来?
那几位官员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什么‘赌坊欠账’、‘醉仙赊酒’、‘绸缎赖账’、‘聚宝耍横’......”
皇帝每念一句,下面相关官员的脸色就白一分。
“唱得是绘声绘色,指名道姓,如今这昭京城里,怕是三岁稚童都能哼上两句了吧?”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帝王的威压:“此等有辱官箴、败坏门风之事,竟被编成歌谣,广为传唱。”
“如今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简直丢尽了朝廷的颜面,伤及官家体统,影响极其恶劣。”
他目光如电,射向吏部侍郎赵谦等人:“赵卿、李卿、王卿、张卿,尔等治家不严,纵容子弟在外招摇生事,惹下此等祸端,该当何罪?”
赵谦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土色,浑身颤抖:“臣、臣等管教无方,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哼!”皇帝冷哼一声,“念在尔等平日还算勤勉,此次便从轻发落。”
“罚俸一年,回去给朕好好管束家中子弟,若再有此等丑闻传出,休怪朕不念旧情,退朝!”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赵谦等人如蒙大赦,磕头谢恩,心中却是将自家那几个不肖子恨到了骨子里。
同时,也对那个幕后散播歌谣的人恨得牙痒痒。
他们隐约猜到可能与苏御有关,毕竟自家那几个不成器的之前一直与那位鬼混。
但、无凭无据,又刚被皇帝敲打,哪里还敢去触镇国公府的霉头?
皇帝拂袖而去,太子紧随其后。
走出大殿,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父皇这一罚,”太子轻声道,“既给了那几个老家伙教训,替御弟出了口恶气,又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皇帝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哼,那几个小子,平日里仗着父荫胡作非为,早该敲打敲打了。”
“御儿这次,虽然手段促狭了点,倒也算歪打正着,替朕省了心,只是......”
他顿了顿,想起苏御那憋屈又跳脚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只是苦了骁儿那孩子,怕是还在气头上呢。”
太子也忍俊不禁:“儿臣会找机会开解骁弟的。”
“不过父皇,御弟他、当真是变了。” 至少,知道用脑子报复,而不是直接带人去打砸了。
皇帝点点头,看着宫墙外昭京城的繁华景象,意味深长地道。
“是啊,这潭水,被御儿这么一搅,底下藏着什么牛鬼蛇神,说不定......”
“就快浮上来了。”
————三日后。
此刻的苏御,焦躁、憋屈,还有一股子被逼到绝境的邪火。
他几乎将整个昭京都翻过来了。
侯府?
门房严防死守,就差在门上挂个“苏御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南衙?
赤羽卫那些家伙,个个跟锯嘴葫芦似的,问就是“顾大人行踪机密,无可奉告”。
皇宫?
去了几次,皇帝和太子倒是见着了,可每次都被他们那副“我们都懂,但看破不说破”的促狭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话里话外都是“年轻人要专一”、“知错能改”之类的车轱辘话,半点顾骁的消息都套不出来。
他甚至找上了亲亲娘亲,抱着她的胳膊,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就差没就地打滚耍无赖了。
可一向对他有求必应且行动力爆表的柳思卿,这次却只是心疼地拍着他的背,眼神复杂,叹息连连。
“御儿啊,娘自然是信你的,可是......”
“可是骁儿那孩子,性子最是刚烈执拗,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娘...娘也没法子啊。”
总之就是,无论苏御怎么撒娇耍赖,柳思卿除了唉声叹气,就是委婉地劝他“给骁儿点时间冷静冷静”。
至于他爹苏烈?
那更别提了。
只要一看见苏御,立刻就是一声响亮的冷哼,浓眉倒竖,虎目圆瞪,仿佛苏御是什么污染空气的脏东西,拂袖就走,连个正眼都不给。
偶尔被苏御堵在回廊避无可避,也只会从鼻孔里喷出一句:“哼!离老子远点!”
几天下来,苏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麻木的颓丧。
他像只困兽,在名为“顾骁”的牢笼里撞得头破血流,却连根毛都没摸着。
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在他胸腔里翻腾、积压。
然后,在某个被侯府门房再次冰冷拒绝的黄昏,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孤零零的。
苏御站在靖安侯府威严紧闭的朱漆大门外,看着门缝里门房警惕又带着点怜悯的眼神——
一股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孤勇,如同野草般,在他心里疯狂地萌芽、生长,瞬间燎原。
躲我?不出来?
好!
苏御猛地转身,绯红的锦袍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最后一丝委屈和颓唐被彻底烧尽,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
你不出来,我就闹到你不得安宁,闹到你非出来见我不可!
接下来的日子,昭京城再次见证了苏世子的风采。
只是这次的风采,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劲和让人啼笑皆非的执着。
第32章 去下聘
——赤羽卫南衙门口。
苏御派人拉来整整十车还带着露水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在南衙大门两侧,堆成了两座小小的花山。
他自己则搬了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在花山前,摇着折扇,对着紧闭的衙门高声且声情并茂的开腔:
“玄甲凝霜月影寒,
深藏难觅为哪般?
赤焰燃心托锦字,
恐化西风牧斜阳。”
这是苏御花重金请了个先生写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肯定是情诗就行了。
这一举动,自然也引来无数百姓围观哄笑,赤羽卫士兵在门内脸都绿了,却碍于他的身份不敢驱赶。
——裕盛街当街。
苏御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面巨大的铜锣,“哐哐哐”敲得震天响,吸引来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
他站在临时搭的高台上,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个简陋的纸筒喇叭,声情并茂地控诉:
“昭京的父老乡亲评评理啊。”
“靖安侯世子顾骁,始乱终弃,不负责任。”
“他撩拨了我的心,如今又避而不见。”
“此等行径,与那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何异?”
虽然没人真信顾骁会撩拨他,但这热闹看得是真开心。
有胆子大的扬声问:“顾小侯爷何时撩拨过苏世子?这不一直都是苏世子在纠缠顾小侯爷吗?”
苏御一点不反驳:“是啊,我喜欢他,但他不理我,还误会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这不是负心是什么?”
“这如何算得负心?”有人笑问。
“谁让他动了小爷的心呢?”苏御死不要脸。
众人无言,还是看热闹吧。
而苏御的重点关照对象——
靖安侯府。
苏御将大部分的火力都集中在了靖安侯府。
他重金聘请了昭京最有名的几个戏班子,轮番在侯府对面空地上搭台唱戏。
唱的不是别的,全是才子佳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团圆戏码。
唱到情浓处,苏御还会亲自上台客串,指着侯府方向,对着扮演“负心郎”的角儿痛心疾首地念白:
“顾郎啊顾郎~你怎忍心如此对我?”
侯府门房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顾擎苍要不是被林婉容死命拽着,估计早就冲出来将苏御这个混不吝的暴揍一顿了。
如果说之前的生气是故意做戏给自家儿子看,因为怕自家儿子一生气,直接把那混不吝的脑门给掀了。
自从柳思卿将自家儿子与众人一说之后,几乎是瞬间就被无数双手赞成。
顾擎苍与林婉容虽然不反对,可自家儿子自己最了解,何况苏御那小子的事迹......
所以两人回家商量一番之后,就要让顾擎苍假装与顾骁站在同一阵线,也能省得到时候儿子身边全是赞成的声音。
当然,最主要的是怕真将顾骁逼急了。
可如今......
是真的生气!
这混不吝的太过分了!
然而......
又是一日过去,前面的戏班子也终于是唱不下去了,顾擎苍与林婉容也以为终于能安静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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