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苏御定制了一块巨大的、用上等楠木雕刻、刷着金漆的牌匾,上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百年好合”。


    晨光微熹,天都没亮,靖安侯府门前就敲锣打鼓、鞭炮齐鸣。


    指名道姓是送给顾世子的定情信物,引得半城百姓围观,靖安侯顾擎苍在府内气得差点当场拔剑。


    他甚至买通了侯府负责采买的一个小管事,每天往侯府里送东西——


    今天是一对活蹦乱跳、绑着红绸的大雁。


    明天是一匣子并蒂莲图案的点心。


    后天是几十匹上好的大红云锦。


    东西都普通,但寓意极其深刻,摆明了是往顾骁心窝子里戳。


    让你躲!


    反正自己的心思也人尽皆知了,他也不怕再闹大点。


    所以......


    苏御彻底“疯”了!


    整个昭京都在看他的笑话,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有人鄙夷他不知廉耻,有人嘲笑他异想天开。


    但也有人,比如那些受过火锅坊实惠的小商贩,暗地里觉得这位小公爷虽然疯,但疯得.....


    还挺执着?


    至少比从前纯粹欺男霸女顺眼点。


    然而,看着儿子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接近之前那种无法无天状态的举动,柳思卿坐不住了。


    她是真的害怕了!


    “夫人!不好了!少爷.....”


    “少爷他又带着人,抬着好几口贴着大红‘囍’字的箱子,又往靖安侯府去了,说是......”


    “说是下聘!”一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禀报。


    柳思卿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色煞白,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心慌得厉害。


    御儿这是......


    这是要把天捅破啊。


    再这样下去,别说挽回顾骁的心了,怕是要彻底结下死仇。


    搞不好,镇国公府和靖安侯府几十年的情谊,都要毁于一旦了。


    更可怕的是,她感觉最近的御儿,似乎又走回了老路。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柳思卿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对身边的大丫鬟道:“春桃!立刻备车,我要进宫!”


    “夫人,这个时辰......”春桃有些迟疑。


    “立刻!马上!”柳思卿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和焦急。


    华丽的马车以最快的速度驶向皇宫。


    柳思卿一路心乱如麻,不断催促着车夫。


    到了宫门,她甚至顾不上仪态,几乎是提着裙摆一路小跑。


    凭借着皇帝特赐的腰牌和镇国公夫人的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到了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暖阁外。


    “臣妇柳思卿,求见陛下!”


    柳思卿扑通一声跪在暖阁门外冰凉的金砖地上,声音凄切。


    暖阁内,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听到外面的动静,和侍立一旁的太子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随即又被恰到好处的“凝重”掩盖。


    “快宣!”皇帝放下朱笔,沉声道。


    内侍打开门,柳思卿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进来,发髻微乱,眼圈通红,还未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陛下!陛下!让骁儿回来吧,御儿那混小子要捅破天了。”


    “弟妹快快请起。”皇帝示意内侍搀扶。


    柳思卿哪里肯起,但,没起,坐着了,在地上泣不成声:“陛下,御儿他...他魔怔了。”


    “自从您把骁儿调走,他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整日里疯疯癫癫,做出种种...种种惊世骇俗之事。”


    “堵南衙、闹大街、给侯府送戏送匾,如今...如今更是抬着贴着‘囍’字的箱子去侯府,说是......”


    “说是要去下聘。” 柳思卿说到此处,羞愤欲绝。


    “您当初说调走骁儿,让御儿着急,可这......”她咬牙忍了几天了,现在当真是忍不下去了。


    “陛下!再这样下去,御儿当真将骁儿惹毛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33章 为!爱!做!零——!!!


    暖阁内一片寂静。


    皇帝看着坐在地上的柳思卿,眸中闪过无奈,又和太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子微微颔首。


    “唉......”


    皇帝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体恤,“御儿这孩子这次,确实是闹得太不像话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是下定了决心,对侍立一旁的大太监吩咐道:


    “传朕口谕,命御前侍卫顾骁,无论身在何处,所办何事,即刻放下,速速回宫见朕,不得有误!”


    “遵旨!”大太监领命,快步退下。


    柳思卿闻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既然皇上都开口了,想必骁儿那孩子明日就能回了。


    想着,柳思卿便福了福身:“那臣妇就先告退了。”


    “去吧。”皇帝摆摆手,一副拿着母子俩没办法的模样。


    看着柳思卿离去的背影,暖阁内只剩下皇帝和太子。


    “父皇,”太子忍笑道,“这下,水该浮上来了吧?只是不知骁弟回来,是提剑去砍御弟呢,还是......”


    皇帝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带着十足的恶趣味和掌控全局的从容:“水搅浑了,鱼自然要跳。”


    “至于咬钩的是哪条...朕,拭目以待。”


    “御儿那边,你派人去告知一声,就说骁儿明日会回来。”


    说着,皇帝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忙加了一句:“万不可让那混不吝的知道是朕将人调走了啊,朕可不想被戏班子堵门。”


    “是。”太子憋的嘴角直抽抽,转身的背影都在颤抖。


    ——翌日,镇国公府。


    “墨竹。”苏御对着琉璃镜,挑了挑眉,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打听到了?”


    墨竹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立在门边,闻言,面瘫脸上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平板地回道:


    “回少爷,顾小侯爷辰时三刻会进城,沿裕盛街、太平坊进宫面圣,此刻......”


    “应已进城了。”


    “裕盛街?很好。”苏御啪地打了个响指,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疯狂的笑容。


    “备车!咱们也去裕盛街...透透气。”


    乌木马车低调地驶出国公府,汇入裕盛街熙攘的人流。


    苏御半掀着车帘,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在攒动的人头与林立的商铺幌子间快速扫视。


    终于,在街角转弯处,那抹久违的、熟悉的、令他心悸的玄色身影映入了眼帘。


    顾骁端坐在通体漆黑、四蹄踏雪的骏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一队赤羽卫身着制式皮甲,步伐整齐划一,沉默肃杀,如同移动的刀锋。


    所过之处,喧闹的街市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避让,敬畏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玄色的身影。


    就是现在——!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苏御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手心都微微出汗。


    所有的理智、后果、脸面(他早就没脸了)都被这股冲动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一把掀开车帘。


    “少爷!”墨竹直觉不对,低喝一声,下意识想阻拦,手刚伸出一半。


    苏御却像脚下装了弹簧,完全无视了墨竹的警告,踩着车辕,借力一蹬,整个人竟无比灵活地跃上了马车顶。


    动作之敏捷,与他平日里装出来的虚浮判若两人,墨竹当场愣住。


    苏御身影骤然出现在高高的马车顶上,在阳光下拉出一道耀眼的剪影,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看!那是谁?”


    “苏世子?”


    “他又要干嘛?”


    惊呼声四起。


    顾骁似有所感,勒住缰绳,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来,当看清车顶上那个张扬的身影时——


    他英挺的剑眉骤然拧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苏御站在车顶,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他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双手叉腰,气沉丹田。


    对着不远处马背上那个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将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的话语,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裕盛街的上空:


    “顾!小!侯!爷!看!这!边——!”


    清亮的少年嗓音穿透了街市的嘈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整条裕盛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行人驻足,商贩停手,连楼上推开窗看热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数道目光,惊愕、好奇、鄙夷、看戏,齐刷刷聚焦在马车顶那个红衣少年身上。


    还有——


    靠镇国公府那边的街口,站着苏烈和柳思卿。


    靠靖安侯府那边的街口,站着顾擎苍和林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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