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的脚步微微一顿,桃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一闪即逝。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纨绔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现,慢悠悠地钻进了马车。


    墨竹紧随其后,在放下车帘的瞬间,他的目光也锐利地扫过那个茶摊角落,眼神沉了沉。


    马车骨碌碌驶离。


    茶摊上,那个戴斗笠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神却带着阴鸷。


    他迅速付了茶钱,起身,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第18章 嫌弃他?


    马车驶离聚宝斋所在的西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单调而规律。


    车厢内,苏御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下那圈已经淡去许多的红痕。


    顾骁留下的指印在消退,但那人冰冷厌恶的眼神,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还有街角茶摊那个戴斗笠的男人,那刻意回避又带着窥探的目光......


    会是谁的人呢?


    原主这记忆,那是半点有用的都没有。


    苏御心中苦笑,这昭京的水,看来并不像面上这么清澈呢。


    想安心当米虫,估计还得先把这池子里的烂鱼清一清才行。


    至少,得把自己从淤泥里拔出来不是,不然......


    说不定啥时候就被人连锅端了都不知道咋回事。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墨竹低沉的声音隔着车帘响起:“少爷,东宫来人。”


    苏御睁开眼,眸中瞬间恢复清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掀开车帘,只见一名穿着东宫内侍服饰、面容清秀的小太监正躬身站在车旁,态度恭敬。


    “苏世子安好,太子殿下听闻世子身子渐安,甚是挂念,特命奴才前来相请,过府一叙。”


    小太监声音尖细,带着宫廷特有的圆滑。


    太子?


    萧承睿?


    苏御脑中迅速冒出关于这位储君的记忆:温和儒雅,素有贤名,与顾骁私交甚笃。


    原主以前没少在顾骁和太子面前作死,仗着长辈溺爱,言语无状。


    太子虽未像顾骁那样直接动手,但那份疏离和隐隐的失望,原主还是能感受到的。


    现在太子主动召见?


    是听说了他“浪子回头”的事迹?


    还是......


    另有所图?


    苏御下意识将刚刚茶摊的人与之联系上。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应该不可能是太子,可理智与习惯告诉他,未免过巧了些?


    苏御心思电转,面上却立刻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太子殿下厚爱,苏御惶恐,劳烦公公带路。”


    他顺手塞给那小太监一小锭银子。


    小太监眉开眼笑,引着苏御的马车转向东宫方向。


    东宫位于皇宫东侧,气象恢弘又不失雅致。


    苏御在墨竹的跟随下,随着小太监穿过重重宫门、回廊,最终被引入一间布置清雅的书房。


    室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书卷气十足。


    太子萧承睿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批阅奏章。


    他约莫也就十八九的模样,穿着杏黄色常服,眉目温润,气质如玉,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政务的疲惫。


    听到通传,他放下朱笔,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御弟来了?快坐,听闻你身子大好,孤心甚慰。”


    他示意苏御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苏御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劳殿下挂念,托陛下和殿下洪福,已无大碍。”苏御依言坐下,姿态恭谨,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拘束。


    他垂着眼,避开太子过于温和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


    “不必拘礼。”太子笑容和煦,亲自斟了一杯温茶推给苏御。


    “孤最近可是听闻了御弟不少事迹,看来......”


    “御弟此次落水,倒真是因祸得福,明心见性了。”


    苏御心中警铃微响,不少事迹?


    他醒来后还没干嘛吧?


    脸上却立刻浮现出惭愧的表情,声音也低了下去:“殿下说笑了。”


    “臣以前...荒唐无知,给殿下和小侯爷添了不少麻烦。”


    “如今想来,羞愧难当,只盼能改过自新,不负殿下和家父期望。”


    太子听到“小侯爷”三字,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一丝了然和促狭:“哦?御弟还念着骁弟?”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骁弟性子是冷了些,但心性纯正,御弟若能与之交好,互相砥砺,于你,于他,都是好事。”


    苏御眉心止不住的拢了拢,太子这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自己看上顾骁的事,他知道了?


    他那亲亲娘亲,嘴巴这么快的吗?


    这才多久?


    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还是说、太子这是在试探自己?


    苏御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露出真诚的感激:“殿下教诲,臣铭记于心。”


    “小侯爷风仪,令人心折,臣...定当努力。”


    努力什么?


    当然是努力撞冰山!


    管你知不知道,又管你到底是几个意思,他苏御就是看上了,怎么着吧?


    太子看着苏御那嘴硬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御弟有此心便好,坐了许久,随孤去御花园走走吧,春日正好,也散散心。”


    “臣遵旨。”苏御连忙起身。


    ————


    御花园内,奇花异草,亭台楼阁,移步换景。


    萧承睿步履悠闲,与苏御说着些昭京趣闻和朝堂轶事,言语风趣,态度亲和。


    苏御则努力扮演着一个“洗心革面”、“虚心受教”的臣子。


    偶尔附和几句,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原来如此”的懵懂,引得太子笑声连连。


    两人行至一处临水的精致水榭旁,碧波荡漾,垂柳依依。


    太子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却越过苏御,看向了水榭另一侧的小径。


    苏御顺着太子的目光看去,小心肝猛地一跳。


    只见小径上,一身玄色轻甲、墨发玉簪的顾骁,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身姿挺拔如松,神情冷峻,显然是刚结束公务,正要去向皇帝汇报,身后跟着一名捧着卷宗的侍从。


    阳光透过柳枝,斑驳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那身肃杀的玄甲与这春意盎然的花园形成鲜明对比,却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顾骁显然也看到了水榭旁的太子和苏御,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太子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示意。


    随即,当视线扫到太子身边的苏御时——


    那眼神,瞬间冻结。


    苏御:......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御感觉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初春料峭的寒意。


    他脸上那点面对太子时装出来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住。


    真的,不要太明显好不好?


    小心肝要受不住了。


    然而,只是一瞬,就一瞬,苏御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


    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惊艳、痴迷和势在必得。


    他像是完全忘记了身边的太子,目光像粘了胶水一样死死钉在顾骁身上,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近乎花痴的笑容。


    嫌弃他是吗?


    那就再嫌弃一点吧。


    第19章 全知道了


    顾骁显然被苏御这直勾勾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周身散发的寒气更重了。


    他极其嫌恶地别开脸,仿佛多看苏御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亵渎,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只想尽快远离这个麻烦精。


    就在这气氛微妙到极点、顾骁即将快步绕过水榭离开的瞬间——


    一个带着威严又不失爽朗的笑声从水榭后方传来:


    “哈哈哈,承睿,骁儿,你们都在啊?”


    “咦?这不是苏家小子吗?看着精神头不错嘛。”


    皇帝萧启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从水榭后方转了出来。


    他年约四旬,面容英武,双目炯炯有神,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目光饶有兴致地在顾骁、太子以及......


    眼睛发亮、还盯着顾骁背影的苏御三人之间扫过。


    苏御像是被皇帝的声音惊醒,瞬间回神,猛地低下头,脸上那点花痴笑容迅速切换成惶恐和恭敬,连忙躬身行礼。


    “臣苏御,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顾骁也停下脚步,转身,对着皇帝抱拳躬身:“臣顾骁,参见陛下。”


    太子萧承睿则含笑行礼:“父皇。”


    “免礼免礼。”皇帝笑呵呵地摆摆手,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苏御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


    “苏家小子,身子骨好利索了?看着是比以往精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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