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又扫过顾骁那依旧冷硬的侧脸,再看向太子,眼中笑意更深,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托陛下洪福,臣已无大碍。”苏御垂着头,声音恭敬。
皇帝点点头,目光在顾骁和苏御之间打了个转,意有所指地笑道:“年轻人,就该多走动走动。”
“骁儿性子闷,承睿你要多带带他,苏家小子......”
“嗯,精神头足,挺好,挺好。” 最后那句精神头足,带着点调侃。
顾骁的脸色更冷了几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御则低着头,耳根悄悄泛红,这次是真的有点臊得慌。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都是啥啊?啊!
听这语气,皇帝也知道了?
这都是啥呀?!
还有......
皇帝大叔,您这看戏的语气也太明显了点吧?
太子萧承睿适时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父皇说得是。”
“御弟如今改过自新,确是可造之材,方才儿臣还与他论及,当与骁弟多亲近,互相砥砺。”
顾骁:“......”
很明显,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皇帝哈哈一笑:“甚好!甚好!”
“你们年轻人聊,朕去前面看看新开的牡丹。”
他意味深长地又看了三人一眼,尤其是目光在苏御和顾骁之间停留了一瞬,这才带着内侍施施然离去。
皇帝一走,水榭旁的气氛更加诡异。
太子轻咳一声,看向顾骁:“骁弟,父皇交代的军务可都办妥了?”
顾骁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已办妥,正要向陛下复命。”
他对着太子微微颔首,“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告退。”
说完,他看也不看旁边的苏御一眼,转身,迈着那标志性的、带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步伐,迅速离开,背影决绝,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苏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顾骁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才恋恋不舍(装的)地收回。
他转过头,正对上太子萧承睿那双含着明显促狭笑意的眼睛。
太子摇着手中的折扇,慢悠悠地走到苏御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好奇:
“御弟啊,你方才看骁弟那眼神......”
“可不太对劲啊?”
苏御心中暗笑,不是都知道了吗?还跟我装呢?
脸上却立刻换上那副人畜无害的“茫然”表情,眨巴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啊?殿下说什么?臣、臣就是觉得小侯爷...英姿勃发,令人心折啊。”
太子看着他这副纯良的模样,再看看他耳根未褪的红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扇子点了点苏御的肩膀,摇头叹道。
“你啊你...行吧,心折就心折吧,不过......”
他收起笑容,眼神带着点深意,“骁弟那堵墙,可不好撞,御弟,任重而道远啊。”
苏御看着太子那副“我看好你哦”的表情,心中的无力感一阵接一阵上涌。
这太子,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还有......
这、怎么就全知道了呢?
这莫名其妙的社死,是什么鬼?
第20章 火锅
从东宫回到镇国公府,苏御脑子里还回荡着太子那句促狭的“任重而道远”。
他把自己扔进拔步床里,盯着帐顶繁复的金丝楠木雕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顾骁手腕的温热触感,以及被狠狠攥住时的剧痛。
“冰山是吧?冻死人是吧?本少爷偏要捂化你!”苏御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点邪气的笑。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神晶亮,却在下一瞬变得颓丧。
原主对顾骁的了解,几乎等于零,啥也不是!
烦死了,他都把脸不要了,不仅没拉进半分距离,好像印象更差了?
最最最离谱的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自己看上顾骁的事,人尽皆知了?
————
接下来几日,苏御几乎没出过府门,不仅仅是府门,还有院门。
如非必要,绝不出门。
整日整日就待在院子里要死不活的唉声叹气。
为什么不出门?
社死啊!
他感觉自己现在走哪都被人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盯着,特别是他那亲亲娘亲,简直了。
为什么唉声叹气?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恋过爱,就更别说知道怎么追人了。
偶尔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哪听来的那些歪理,也都已经用过了,收效约等于零。
他已经很不要脸了,怎么就连块角角都撬不开呢?
到底哪里出了错?
苏御苦思冥想了整整五天,人都快躺废了,终于——
在墨竹面无表情的注视下,他再一次腾的坐起,墨竹极其配合的抬眸,习以为常。
“墨竹,你说......”苏御缓缓开口,脑中还在飞速运转,“有没有可能问题不是出在方法上,而是......”
“我本身?”其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御就已经确定了,只是碰了太多次壁,他真的有点伤心了。
或者说,他问出来的目的,是想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毕竟......
自己这不是已经浪子回头了吗?
然——
“是的,少爷。”墨竹的回答铿锵有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御好像还听出了一种......
“呀,你终于知道了”的感觉。
好了,最后一丝可怜的希冀破灭了,苏御整个身子又是一垮,犹如一滩烂泥一般摔进了被褥中。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将那见鬼的挫败感压下。
问题出在人身上,那就改人!
“墨竹,走,陪我去我娘院里。”
“是。”
————
“娘!”一声带着刻意拖长的、甜得发腻的呼唤打破了宁静。
苏御像只没骨头的猫儿,慢悠悠晃了进来。
出门前,他特意换了身簇新的月白暗云纹直裰,衬得那张俊脸愈发惹人怜惜,一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直勾勾黏在柳思卿身上。
他蹭到柳思卿身边的绣墩坐下,半个身子便没骨头似的倚了过去,脑袋自然而然搁在柳思卿肩上,蹭了蹭,拖长了调子撒娇。
“娘亲,儿子躺了这些天,骨头都要酥了,闷得心口发慌。”
柳思卿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水。
她放下手中青瓷茶盏,侧过身,保养得宜的手立刻抚上苏御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又顺着滑到他脸颊,指腹带着母亲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和馨香。
“心口闷?可是昨儿夜里又没睡安稳?娘让厨房再给你炖盏安神的参汤......”
“不是不是,”苏御赶紧摇头,顺势抓住柳思卿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我很好,您听我说”的坚持。
他抬起脸,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既真诚又可怜巴巴。
“是儿子躺得心里发慌,总想着...以前太混账,让爹娘操碎了心,丢了咱们镇国公府的脸面。”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儿子、儿子想痛改前非,做点正经营生,也好...也好给爹娘长长脸,省得外头那些人总戳您二老的脊梁骨。”
“正经营生?”
柳思卿微微一怔,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如同滚烫的泉水,瞬间冲散了眼底的疲惫,点亮了整张脸庞。
她反手紧紧握住苏御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让苏御觉得指骨生疼。
“御儿,我的儿,你...你当真这么想?”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甚至隐隐发颤。
儿子落水醒来后,性子是沉静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点就炸、混账到动辄喊打喊杀。
可“痛改前非”、“做正经营生”这样的话,那也是破天荒头一遭从他嘴里说出来。
“真的,比真金还真。”苏御用力点头,桃花眼亮晶晶地回望柳思卿,里面盛满了赤诚。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
“娘,儿子这些天躺着,脑子里总转着一个新奇念头。”
“您说,咱们开个馆子如何?跟昭京城里那些酒楼食肆都不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柳思卿的兴致被彻底勾起,身体也不由自主前倾。
儿子能想到开铺子,无论成败,这份心就足够让她欣慰。
“儿子管它叫‘火锅’。”苏御眼中光芒更盛,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模仿着原主那点浮夸的纨绔劲儿,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咱们弄个特制的铜锅,从中间隔开,分成两半,一边放熬得浓香滚烫的牛骨汤底,一边放那红艳艳、辣得人冒汗的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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