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在这儿...练功呢?”苏御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乖巧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哼!”苏烈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声音如同闷雷炸响,“练功?老子都快被你气炸了。”


    “说!谁让你带着墨竹又去醉仙楼惹是生非的?”


    “王掌柜都告到老子面前了,挂账,还差点把肴肉碟子砸到顾家小子头上,惊扰赤羽卫巡街。”


    “苏御!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这镇国公府的脸面,多得没处搁了?”


    连珠炮似的怒吼砸下来,苏御瞬间明白了,好你个王掌柜,告状倒挺快。


    “爹,那是误会,误会。”苏御试图解释,“我没砸,我就...就想请顾兄尝尝......”


    “闭嘴!”苏烈根本没兴趣听理由,他那如刀的目光猛地转向一直沉默站在苏御身后半步的墨竹,厉声喝道。


    “墨竹,跪下!”


    声音如同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威严。


    墨竹身形一僵,没有任何辩解,也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地上。


    膝盖撞击石板的闷响清晰可闻。


    很显然,这种场面对墨竹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他垂下头,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褪下衣物,声音无波无澜:“属下领罚。”


    第10章 维护


    两名身材魁梧的亲兵立刻拿着手臂粗的军棍上前。


    一人按住墨竹的肩膀,迫使他上身伏低,露出精壮却布满旧伤疤的后背。


    另一人高高扬起了军棍,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啪!”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练武场格外刺耳,一道刺目的红痕瞬间在墨竹古铜色的皮肤上浮现。


    墨竹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紧,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立刻渗出。


    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有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显示出他承受的巨大痛楚。


    就在第二棍带着更加凌厉的风声即将落下之际——


    “住手!!!”


    一声带着惊怒的厉喝炸响。


    苏御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完全超越了平日里那副纨绔子弟的懒散形象。


    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切入行刑亲兵和墨竹之间。


    他没有硬撼那势大力沉的军棍,而是精准地、带着一股巧劲猛地撞开了按住墨竹肩膀的那名亲兵,同时伸臂一挡,用自己的小臂外侧,硬生生格开了那砸向墨竹后背的第二棍。


    “砰!”沉闷的撞击声。


    苏御只觉得小臂一阵剧痛传来,骨头都仿佛被震得发麻。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但他硬是咬牙站稳了,像一堵墙般死死挡在墨竹身前,将跪地的侍卫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心中却忍不住的吐槽,这身体还是太弱了,就这么一下,他整个膀子都麻了。


    “御儿!”柳思卿的惊呼从回廊下传来,她刚赶到就看到儿子扑上去挡棍子,吓得魂飞魄散。


    “你干什么?!”苏烈也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随即是更大的怒火,“反了你了,给我让开。”


    苏御寸步不让,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一种近乎凶狠的倔强。


    他毫不畏惧地迎上父亲雷霆般的目光,声音因为刚才的撞击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掷地有声:


    “爹,我说了,不关墨竹的事。”


    他指着自己,一字一顿,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担当:


    “是我,是我硬要去醉仙楼的。”


    “墨竹拦了,是我用少爷的身份压他,他拦不住我,你知道的,何必难为墨竹?”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锐利如刀:


    “他尽忠职守了,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不听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的错,我自己担,要罚,罚我,军棍?家法?冲我来,别动我的人。”


    最后那“我的人”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寂静的练武场上。


    墨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并不算特别高大却异常决绝的背影。


    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依旧钻心,但此刻,一股更加汹涌、滚烫的东西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直冲眼底。


    苏烈也被儿子这一连串的爆发震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愤怒、倔强,和一种他从未在儿子身上见过的、近乎护食般的凶狠。


    那眼神,像极了护崽的猛兽,不容侵犯。


    苏烈满腔的怒火,被硬生生堵在了胸口。


    他忽然意识到,儿子这次醒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而且,刚才那一下格挡......


    虽然看着狼狈,但那瞬间爆发出的速度和精准的格挡角度,这小子,什么时候身手这么利索了?


    难道落水之后,开窍了?


    柳思卿已经哭着扑了上来,一把抱住苏御,心疼地查看他被棍子格挡到的手臂。


    “御儿,我的儿呀,疼不疼?让娘看看,烈哥,你非得把儿子打死才甘心吗?”


    她转向苏烈,泪眼婆娑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埋怨,“要是御儿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苏烈看着妻子抱着儿子哭,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墨竹,最后落回儿子那虽然苍白却眼神倔强清亮的脸......


    那冲天的怒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哼!”苏烈重重哼了一声,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要挥开这让他头疼的局面,“罢了罢了,慈母多败儿,墨竹。”


    他看向墨竹,声音缓和了许多,“念在你平日还算尽责,下不为例,下去上药。”


    “谢老爷开恩。”墨竹立刻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烈又瞪了苏御一眼:“还有你,再敢胡闹,老子亲自拿家法抽你,滚回房去思过。”


    说完,似乎不想再多看这糟心场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


    柳思卿心疼地拉着苏御:“快跟娘回去,娘给你看看伤......”


    “娘,我没事,就蹭了一下。”苏御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麻的手臂,示意无碍。


    他挣脱柳思卿的手,走到刚站起身、动作还有些僵硬的墨竹面前。


    墨竹立刻垂下眼:“少爷。”


    苏御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这是柳思卿怕他磕着碰着,让他随身带着的上好金疮药。


    他二话不说,直接塞进墨竹手里。


    “拿着,回房抹上。”苏御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眼神却有些躲闪,声音也低了下去,“...对不住,连累你了。”


    墨竹握着那温润的玉瓶,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再看着眼前少年那别扭中带着真诚歉意的眼神。


    心中那点因职责受罚而产生的郁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滚烫的莫名情绪。


    他沉默了一瞬,将玉瓶紧紧攥住,对着苏御,深深地、无比郑重地躬身一礼:


    “少爷言重了,保护少爷,是属下本分,今日......”


    “谢少爷回护之恩。”


    苏御看着墨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灼热的光芒,心头微微一震。


    这古代的孩子,这么容易交付真心的吗?


    他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去上药。”


    说完,转身跟着柳思卿走了。


    墨竹站在原地,看着少爷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瓶价值不菲的金疮药。


    后背的疼痛依旧火辣辣地提醒着他今日的遭遇,但胸腔里,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和坚定。


    少爷好像,真的变了。


    第11章 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镇国公府花厅内,熏笼里暖香袅袅,驱散了初春傍晚的微寒。


    柳思卿正执着苏御那只被军棍扫过的小臂,小心翼翼地涂抹着清凉的药膏。


    药膏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缓解了皮下淤青的钝痛。


    “嘶...娘,轻点,真没事。”


    苏御龇牙咧嘴地抽了口气,倒不是真有多疼,纯粹是配合着原主那点娇气人设,顺便安抚柳思卿那颗受惊的心。


    柳思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更轻柔,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说没事,你看看这青紫。”


    “你爹那个莽夫,下手没轻没重的,还有你,逞什么能?”


    “那军棍也是你能硬挡的?万一.......”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苏御赶紧赔笑:“娘,真不疼,墨竹那一下才叫重呢,我挡那下就是看着吓人。”


    他活动了下手臂,动作间故意带点笨拙和虚浮,仿佛真是一个被棍风扫到就疼得不行的纨绔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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