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活动自如,您儿子皮实着呢。”


    “再说了,墨竹虽是下人,但也是我的侍卫,你们在明知是我的错的情况下转而罚他。”


    “这对他不公平。”


    柳思卿仔细看了看他活动的手臂,确实没伤到筋骨,淤青看着吓人但消退也快,这才稍稍放下心。


    她拿起丝帕擦了擦眼角,看着儿子清亮有神、带着点讨好笑容的脸,还有儿子说的话,心中那点后怕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御儿当真这么想?”


    “那不然呢?”苏御有些莫名的看着柳思卿:“明明是我的错,你们也明明都知道,却总是罚墨竹,换做娘亲您,您如何想?”


    说着,苏御无声的重重叹息一声,老气横秋的开口:“我以前那么混账,其实...一半都是被您惯的。”


    这话一点没错,至少在苏御看来,原主就是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小时候被夫子骂了几句总迟到,就不喜欢去学堂,柳思卿首当其冲的应了,苏烈虽不赞同,但架不住惧内。


    十来岁的时候,因为觉得学武累,抱怨不肯学,还是柳思卿应下的。


    在外那些混账事,在别人闹上门来时,还是柳思卿给他擦屁股,没办法,柳思卿的娘家,江南第一首富。


    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


    苏烈的那句“慈母多败儿”,在原主身上,真的一点都没错。


    而此刻的门外,墨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中的金疮药被捏的死紧。


    柳思卿并不知道苏御在想什么,热泪盈眶的望着苏御:“御儿当真是懂事了,好,真好,你爹这笨法子,果然有用。”


    苏御却有些发懵:“笨法子?什么笨法子?”


    “你爹说,他苏家的种向来重情重义,娘不乐意他罚你,你爹便想着从墨竹身上......”


    柳思卿半点没注意到苏御那几乎被雷劈的神情,自顾自的骄傲的说着。


    “其实你爹并没有真的罚墨竹,只是偶尔气狠了会动点真格的,事后都会让府医去瞧的。”


    “御儿放心,御儿身边的人,爹娘不会轻易动的。”


    苏御:......


    呵!


    他是不是该夸一句?


    然后呢?


    你们是没真的对墨竹动手,问题是,原主那个傻子他有样学样啊。


    因为你们对墨竹的不重视,所以原主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拿墨竹撒气。


    我滴个娘嘞,这都是啥跟啥啊?


    这对吗?


    他请问呢?


    柳思卿压根就不知道苏御在想什么,拉着他在身边坐下,仔细端详着他,眼神温柔又带着一丝探究。


    “御儿啊,你跟娘说实话,你今日去醉仙楼...真的只是去‘看’顾家那小子?”


    她刻意加重了“看”字,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和难以置信。


    苏御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一惊,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看出来了?


    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被戳破心事的窘迫,眼神飘忽,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嗯。”


    柳思卿看着儿子这副情窦初开的羞窘模样,心中那个荒谬的念头越发清晰——


    她的御儿,当真对顾骁那孩子动心思了?


    这个认知让柳思卿惊愕之余,又涌上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


    天可怜见,她这宝贝儿子,以前只知道流连花街柳巷,招惹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气的她和夫君肝疼。


    如今落水醒来,性情大变,虽然行事依旧跳脱,但眼神清明了,不仅知道维护身边人了,更重要的是......


    他竟然看上了顾骁?!


    她是该说自己儿子眼光好呢?


    还是眼光好呢?


    顾骁是谁?


    靖安侯府的小侯爷,御前四品带刀侍卫,掌赤羽卫南衙。


    人品贵重,能力卓绝,是整个昭京贵女圈都梦寐以求的乘龙快婿。


    虽然性子是冷了点,对御儿的态度...咳,是恶劣了点。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家御儿喜欢。


    就是......


    她估摸着自家这傻儿子,没那个本事。


    不过,这都不重要,不重要。


    她一把抓住苏御的手,脸上愁云尽散,笑靥如花,连声音都带上了江南水乡特有的雀跃软糯:


    “哎哟,我的傻御儿,看上了就看上了嘛,跟娘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家小子,嗯、虽说冷了点,凶了点,可人是个顶好的,配我儿...勉勉强强吧。”


    她自动忽略了顾骁对苏御的极度厌恶,主要是自家儿子好不容易有个正经目标了,自己总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不是。


    苏御被娘亲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直白弄得措手不及,脸上那点装出来的羞窘差点破功,赶紧低下头掩饰:


    “娘,您说什么呢?我、我就是觉得他、巡街的样子挺威风的......” 他硬着头皮,边编边说,声音越说越小。


    艾玛,要装不下去了。


    主要是,原主与顾骁从小就认识,自己要是来一句见色起意,这不扯呢吗?


    你要见色起意,早干嘛去了?


    “威风好,威风好。”柳思卿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苏御的手背。


    “男人就该有威风,总比那些油头粉面的强,这事包在娘身上。”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想到就做,立刻扬声唤道:“春桃,快,取我的洒金笺和湖笔来。”


    苏御:???


    第12章 尚可


    丫鬟春桃很快捧来了精致的文房四宝。


    柳思卿挽起袖子,提笔蘸墨,那架势不像是写信,倒像是要挥毫泼墨写就一篇锦绣文章。


    她略一沉吟,便笔走龙蛇,娟秀又不失风骨的字迹跃然纸上:


    【婉姐姐妆次:


    暌违日久,思卿甚念。


    前日得云州新茶数两,香韵清绝,不敢独享。


    恰逢小儿御病体初愈,精神渐长,常念及府上世侄骁风仪,欲寻同龄人说说话儿。


    不知姐姐与世侄明日午后可得闲?


    过府一叙,品茗赏春,共话家常。


    思卿扫榻以待,盼复。


    妹思卿拜上。】


    柳思卿写完,吹干墨迹,满意地端详着。


    先是姐妹情谊,再是新茶引子,最后点出儿子想找同龄人说话,这理由应当是足够了。


    主要是,都是自家孩子,对顾骁,柳思卿多少还是了解的。


    自家御儿......


    悬啊~


    “快,送到靖安侯府去。”不过,儿子的事,她作为娘亲能不管?


    柳思卿将信笺递给春桃,语气极快。


    苏御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他这追妻才刚开个头,娘亲就直接帮他约人了?


    “娘,这...合适吗?”苏御难得有点心虚,就顾骁对自己那态度,能来吗?


    “有什么不合适?”柳思卿嗔他一眼,信心满满。


    “你林姨最是爽利,又疼小辈。”


    “再说了,我儿如今浪子回头,想结交良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顾家小子......”


    “哼,他敢不来?娘就让烈哥去找他爹说道说道。”


    作为长辈,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掺和小辈之间的事情,但这不是自家儿子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件正经事嘛。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总之不能打击儿子的积极性。


    至于结果,那就得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接下来,柳思卿便开始询问苏御为何突然就看上了顾骁,这给苏御难的啊......


    脑瓜子都转冒烟了,总算是勉强糊弄了过去。


    大致是什么意思呢?


    “我其实很早就喜欢顾骁了。”


    “但是顾骁太凶了,我就装坏,就是为了吸引顾骁的注意。”


    “没想到弄巧成拙了,他不仅不喜欢我,还越来越讨厌我了......”


    “落水之后,我发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


    “所以御儿你就换成这般死缠烂打了?”柳思卿替苏御圆了最后的一点缺口,看着自家儿子的眼神,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苏御深吸口气,再深吸口气,无声点头。


    对,就是您想的那样。


    ————


    不到一个时辰,靖安侯府的回信就送到了。


    柳思卿拆开一看,脸上笑容更盛,将信递给苏御:“喏,你林姨应了。”


    “还说顾家小子明日定会一同前来,我就说吧。”


    信笺上是林婉龙飞凤舞、带着飒爽之气的回信:


    【思卿吾妹:


    新茶甚好,明日午后,必携骁儿叨扰。


    那小子整日板着个脸,跟他爹一个死样,我都看厌烦了。


    明日见,婉字。】


    苏御看着信,嘴角抽了抽,看得出,回的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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