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像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在了他头上。


    他是接?


    还是接呢?


    至于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苏御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冷冽又有点玩味的弧度。


    当个快乐的米虫,享受这唾手可得的富贵和亲情,顺便......


    清理一下原主留下的垃圾场,似乎也不错?


    他站起身,踱到房间里那面巨大的、镶嵌着螺钿的琉璃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五官却生得极好,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即使此刻没什么神采,也自带几分风流缱绻的意味。


    鼻梁挺直,唇色偏淡,下颌线条流畅,忽略那眼底的乌青和虚浮的气色,单论皮相,当得起“美人”二字。


    这就是他现在的壳子。


    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顶级纨绔壳子。


    苏御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点在冰凉的镜面上,对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少年,无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我就是镇国公府,一只快乐的米虫——苏御。”


    第4章 顾骁


    在苏御几乎要发霉的第五天,他终于被允许走出那间奢华得令人窒息的卧房。


    国公夫人柳思卿像送小雏鸟第一次离巢的老母亲,围着他前前后后、絮絮叨叨地检查了不下十遍。


    狐裘大氅裹得严严实实,领口一圈蓬松的风毛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手里还被强行塞了一个小巧的鎏金暖手炉。


    “御儿啊,就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就好,外面风大,就别出去了。”


    “你这身子骨刚好一点,可经不起折腾。”柳思卿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主要是怕他又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知道了,娘。”苏御有些无奈地应着。


    这具身体确实还有点虚,但被当成瓷娃娃一样保护的感觉,新奇又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墨竹依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经过几天的观察,苏御发现他身手相当不错,反应敏捷,话极少,忠诚度似乎很高,是原主身边唯一一个还算“正常”的跟班。


    正常就是,不像柳思卿与苏烈一样,把自己当成一个易碎品。


    ————


    初春午后的阳光带着点慵懒的暖意,洒在镇国公府的后花园里。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


    几个穿着体面的小丫鬟远远看见他,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屈膝行礼,然后飞快地躲开,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畏惧和疏离。


    苏御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慢悠悠地走着。


    他需要尽快熟悉这个环境,也需要透透气。


    被当成易碎品关在屋里好几天,他只感觉自己骨头缝里都透着股闷气。


    走着走着,便靠近了连接前院和后宅的月洞门,隐约有喧闹的人声从前院传来,带着市井特有的鲜活气息,与后花园的宁静精致截然不同。


    那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苏御的心尖。


    前世的职业习惯,让他对陌生的环境有着本能的探索欲,而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则是对外面花花世界的强烈向往。


    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投向月洞门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身后像根木头似的墨竹。


    “墨竹。”苏御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大病初愈后的微哑,“府里太闷了,陪我出去走走。”


    墨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少爷,夫人吩咐过,您不能出府,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知道。”苏御打断他,眼神平静地看过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了往日的浑浊和跋扈。


    “就在门口转转,裕盛街,透口气就回来。”


    “你不说,我不说,爹娘不会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不惹事。”


    墨竹看着自家少爷,不知为何,少爷这次醒来后,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眼神清亮,语气沉稳,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子令人烦躁的浮躁和戾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与温和。


    特别是两日前,少爷竟然悄悄唤来府医为他诊治,这是以往不曾有过的。


    他从小便跟着少爷,小时候的少爷是极为随和的,像极了夫人。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少爷接触了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之后,就在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中,渐渐迷失。


    他不是没告诉过老爷夫人,老爷也管过,可夫人对少爷过于宠爱,而自己也因为告状而被罚了一次又一次,渐渐的,他便不愿再说了。


    而上次少爷之所以会栽进荷花池,也正是因为自己劝了几句,便被少爷轰出了花楼,直到里面出事他才知道。


    墨竹看着眼前的人,因为几乎日日跟随,所以这个府中只有墨竹熟悉苏御的一举一动。


    而此刻的苏御,在墨竹眼里,与以往判若两人,哪怕苏御什么都没做,哪怕他连说话都在尽量模仿原主,可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无法掩盖。


    他沉默了几息,终究是侧身让开了路,低声道:“是,少爷,请容属下先行安排。”


    他需要去通知门房备车,更重要的是,得安排几个可靠的护卫暗中跟着。


    少爷说不惹事,但裕盛街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混杂,万一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少爷,或者少爷又想起什么乐子......


    他不敢赌。


    苏御没反对,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算起眼但用料极为扎实的乌木马车,低调地停在镇国公府外。


    墨竹亲自驾车,另有四名精悍的便装护卫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两侧。


    车轮碾过昭京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苏御掀开马车侧窗厚重的锦帘一角,带着淡淡寒意的清新空气和喧嚣的市声瞬间涌入。


    两侧商铺林立,旌旗招展,酒楼茶肆的幌子在微风中招摇。


    卖各色小吃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蒸腾的热气带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绫罗绸缎的富商巨贾,粗布短打的贩夫走卒,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形形色色的人流如同潮水般涌动。


    苏御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近乎贪婪地呼吸着这自由而喧嚣的空气,感受着久违的热闹。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有烟火气,有人味儿。


    比冰冷的安全屋和血腥的任务现场,强了千万倍。


    马车缓缓前行,驶过一家生意兴隆的绸缎庄,又经过一座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酒楼。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开,潮水般向街道两侧退去,喧闹声也骤然压低了许多,只剩下窃窃私语。


    一股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让开!赤羽卫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金铁之音的暴喝如同炸雷,在略显压抑的空气中响起。


    苏御的马车也被迫停了下来,他好奇地将窗帘掀得更开一些,循声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队人马踏着整齐划一、沉重得让地面都微微震颤的步伐,疾驰而来。


    为首者,骑在一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神骏战马之上。


    那人身量极高,肩背宽阔挺拔,穿着一身玄色制式轻甲,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冷峻的侧脸轮廓。


    距离尚远,看不清五官细节,但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却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半条裕盛街。


    那人一手控缰,另一只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街道两侧噤若寒蝉的人群,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獐头鼠目的家伙,趁着众人被赤羽卫气势所慑,悄悄开始向外移动。


    “锵——!”


    一声冷冽到极致的剑鸣骤然撕裂空气。


    那人甚至没有回头,按在剑柄上的手只是极其随意地向外一弹。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冷电掠过。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那灰衣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一个鼓鼓囊囊的绣花钱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几乎被洞穿的手腕,又骇然地看向那队人马。


    而出手那人,甚至没有勒马停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身后的赤羽卫更是目不斜视,队列整齐如刀裁,马蹄声节奏不变,轰隆隆地继续前行。


    只有一名骑士离队而出,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像拎小鸡仔一样提起惨叫的小偷,又捡起地上的钱袋抛还给他身边惊魂未定的富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