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沉默高效。


    整条街,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那惊鸿一瞥的冷酷和强大震慑住了。


    唯有苏御。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死死地盯在那最前方的人身上。


    “我去!那是谁?!”


    苏御猛地放下车帘,一把抓住旁边刚刚回到车辕上的墨竹的手臂,用力之大,指节都泛了白。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骤然拔高的音调,带着一种激动和迫切:“墨竹,刚才那个骑马过去的人,是谁?”


    墨竹被他抓得手臂生疼,愕然地看着自家少爷。


    少爷的眼睛亮得惊人,脸颊甚至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哪里还有半点病弱的模样?


    这眼神......


    墨竹太熟悉了。


    每次少爷看中什么新鲜玩意儿或者漂亮姑娘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只是这一次,似乎又有些说不上来的不一样,好像......


    没有以往那种令人生厌的感觉了。


    墨竹默默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苏御的魔爪中解救出来,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袖口,才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平铺直叙地回答:


    “回少爷,那是靖安侯府,顾骁顾小侯爷,御前四品带刀侍卫,掌赤羽卫南衙,负责昭京南城治安巡防。”


    “顾骁......”苏御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哦,想起来了!


    要说原主这辈子最怕谁,那这个顾骁首当其冲了。


    顾家与苏家的关系极好,包括皇帝。


    靖安侯顾擎苍,镇国公苏烈与皇帝,三人是结义兄弟,而顾骁和太子,亦是极为要好的兄弟,偏偏......


    就原主这个混不吝的,信了那些别有用心的挑拨,仗着长辈宽容,溺爱,整日跟顾骁与太子作对。


    仔细扒一扒记忆,其实一开始顾骁与太子也曾想过法子,试图掰正原主这个傻der,但架不住原主各种作死,所以......


    以至于后来顾骁一见到原主就浑身冒冷气,甚至气急了还会动手。


    顾骁那是真揍,可不是苏烈那种嘴上狠手上轻的挠痒痒。


    所以,顾骁也是这京中,唯一一个能让原主安静的人。


    扒完这些记忆之后,苏御的脸色瞬间就垮了,整个人都失去了精气神。


    你说说你,留下那一堆烂摊子也就算了,怎么还把美人儿给得罪了呢?


    得罪了也算了,还得罪的死死的。


    这怎么玩?


    “回去吧。”苏御突然就没了兴致,墨竹却是愣了一瞬,回去?


    就、当真是出来透透气?


    “是。”墨竹并未愣神多久,缰绳一拉,便调转马车朝着府里走去。


    苏御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身子一塌就瘫在了车壁上,身子还顺着往下滑,直到腰部卡住。


    原主啊原主,你瞅瞅你,这都干的什么事?


    其他的那些荒唐事也就算了,无伤大雅,你咋还作到顾骁身边去了呢?


    是的,在记忆冒出来之前,苏御并没有觉得有多大问题,甚至原主的死,他都一直以为是意外,因为......


    那是原主能干出来的事。


    但如今与顾骁的记忆出来之后,原主死之前顾骁在场,但顾骁似乎并不知道原主栽进了荷花池。


    当时情况是,原主被几个渣宰朋友叫去喝酒,闲聊间话里话外都在围绕顾骁,不用想都知道不是好话。


    然后墨竹就劝说了两句,却被挑起了火气的原主给轰走了,然后,没多久楼下就传来了骚动。


    顾骁那熟悉的声音出来的那一刻,原主就像是被突然打了兴奋剂一般,仗着酒虫上脑就跑下去找顾骁。


    然后,路过堂下的荷花池时,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池子里,但......


    苏御仔细且反复的回忆着原主栽进池子的画面,那不是脚滑,而是被人推进去的。


    因为顾骁的到场导致整个大堂混乱不堪,所以记忆中的画面更像是人挤人造成的意外,可仔细想来,苏御更倾向于被人算计了。


    这一切都太巧了。


    顾骁到场办案,在这之前,原主就已经被勾起了对顾骁的怨念,加上酒虫上脑......


    苏御慢慢睁开眼睛,深深的叹了口气。


    看来,这身份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啊。


    “少爷,到了。”墨竹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苏御有气无力的起身,脑中是挥之不去的某人身影。


    咋办呢?


    他见色起意了,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还有,这个时代对断袖......


    “墨竹啊。”苏御撑着墨竹的手下了马车,边走边开口喊道。


    “属下在。”墨竹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


    苏御脚步一顿,突然俯身凑近墨竹耳畔,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喜欢男人,会被当成怪物吗?”


    第5章 不要脸,贴上去


    初春的午后,微醺。


    窗棂光影间,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舞动。


    拔步床内,金红鲛绡帐依旧低垂,将那片奢靡的暖色拢住。


    苏御陷在云堆般的锦被里,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缎面上划过,留下浅浅的印痕。


    距离裕盛街那惊鸿一瞥,已过去整整一日。


    可那双眼睛,那身姿,那弹指间洞穿贼腕的凛冽,还有冻结半条长街的肃杀之气,那腰......


    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意识的底片上,挥之不去,甚至越来越清晰。


    “顾骁......”苏御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前世三十年,他代号影,行走于黑暗边缘,与血腥、背叛、死亡为伴。


    温暖是奢侈品,亲情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每一次任务完成后的短暂喘息,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习惯了独行,习惯了血液的冰冷,习惯了在绝境中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挣扎求生。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哪怕身边有不少优秀的伙伴,自己也光棍到死,死都没尝过味。


    而如今,这顾骁超对他胃口的呢。


    可是......


    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上来,对于与顾骁有关的记忆中,都带着强烈的情绪色彩。


    不是倾慕,而是深深的忌惮和被揍过后的生理性畏惧。


    那些画面模糊不清却又深入骨髓,大多是原主在顾骁面前嚣张挑衅,然后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拎着领子丢开,或者干脆利落的一脚踹趴下的场景。


    顾骁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看原主时永远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和鄙夷,像在看一滩糊不上墙的烂泥。


    “啧~”苏御发出一声轻嗤,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真是......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放着泼天的富贵和这般滚烫的亲情不要,非要去作死。


    作死就算了,你别搞顾骁啊,这让他怎么接?


    不过......


    再难也架不住他看上了。


    苏御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里不再是昨日的迷蒙虚弱,反而燃起一种近乎狩猎般的兴奋光芒。


    越冷的冰山,融化起来才越有成就感。


    越是难以攀登的高峰,登顶时的风景才越壮阔。


    他苏御,可不是那个只会吃喝嫖赌、仗势欺人的废物纨绔。


    最最重要的是,他问过墨竹了,这个时代对于断袖一事,似乎并不抗拒。


    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贪婪的渴望在他胸腔里鼓胀。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身体,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让他对镇国公夫妇的溺爱甘之如饴。


    这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这前世求而不得的亲情温暖,他接住了,而且接得心安理得,甚至有些上瘾。


    他就是要做一只快乐的米虫,享受这金玉堆砌的安稳人生。


    可这人生,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顾骁。


    “烂摊子要收拾......”苏御低声自语,异常清晰,“美人儿,也要抢!”


    “死对头?”苏御嗤笑一声,眼中精光闪烁,“那是原主,小爷现在要<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


    他猛地掀开锦被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还有些虚软的筋骨,让他微微蹙了下眉,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墨竹!”


    守在拔步床外,像一道沉默影子的年轻侍卫立刻应声:“少爷。”


    “过来。”苏御招招手。


    墨竹依言上前,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垂着眼,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坐。”苏御指了指床边的绣墩。


    墨竹迟疑了一瞬,还是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别紧张,问你点事。”苏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和,模仿着原主那种理所当然的腔调,但少了那份浮夸和跋扈。


    “那个顾骁...顾小侯爷,他平时都喜欢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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