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什么意思?上来帮他收衣服,结果被雪景迷住了,站这儿看了半天?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这也太可爱了。


    要是被学校里的女生们知道了,她们心中的高冷男神还有这一面,指不定得疯成什么样……


    他扭头看了看那两排落满雪的衣服,又看了看谢云深肩膀上同样落满的雪,忽然有点想笑。


    “所以,”他忍着笑意,“你站这儿看了多久了?”


    谢云深没回答,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听吗?”


    掌心里躺着一只白色的耳机,线连着口袋里的MP3。


    连棉愣了一下,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钢琴声涌入耳中。


    低沉的,缓慢的,像一个人在夜色里独自行走。然后是几个清脆的高音,月光一样洒下来,清冷又温柔。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谢云深说,“第一乐章。”


    连棉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向远处。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在雪幕里变得朦胧。晾衣绳上的两排衣服在风里轻轻晃着,落满雪,像两排沉默的观众。


    钢琴声继续流淌,舒缓,克制。


    连棉忽然开口:“所以你是真的觉得雪景好看,还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在等我上来?”


    谢云深偏过头看他。


    连棉也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谢云深沉默了一会儿,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后者。”连棉笑着说,“谢云深,你这个人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


    谢云深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


    “该收了。”谢云深说。


    两人一起走向晾衣绳,一件一件把衣服取下来。校服外套冻得硬邦邦的,叠起来的时候咔咔响,连棉抱着一堆衣服,忽然笑了。


    “谢云深。”他开口。


    “嗯?”


    “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


    话出口的瞬间,连棉自己都愣住了。


    他根本没想过要说这个。他只是……只是心里有个念头,那个念头在钢琴声里、在雪花里、在谢云深站在雪里等他上来的身影里越胀越大,最后从嘴里跑了出来。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烫得能融化周围的雪。他僵在原地,抱着一堆冻硬的衣服,眼睛盯着地上积起来的那层薄雪,不敢抬头。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听见了谢云深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知道。”


    连棉猛地抬头。


    谢云深站在他面前,抱着一堆同样冻硬的衣服,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眼睛很亮,嘴角弯着,不是那种礼貌的浅笑,而是真的因为刚才连棉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感到开心。


    “你知道?!”连棉的声音都劈了,“你怎么知道?!”


    “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连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谢云深把怀里的衣服放到一只手臂上,空出一只手,取下自己的围巾,绕在连棉脖子上。一圈,两圈,最后在领口塞好。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桂花香。


    “方便问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谢云深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棉从来没听过的温柔笑意。


    连棉脑子还是懵的,下意识回答:“什么?”


    “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我的?”


    连棉想了想,忽然笑了:“我说不上来……找不到具体的时间点。”


    谢云深挑眉。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连棉的声音慢慢稳下来,“觉得你真的很帅,想和你当同桌。


    “和你相处时,心跳就会加速。”


    “后来……只要想到你,我的思想,我的大脑,我的心跳就不属于自己了。”


    “你应该也发现了,我总是看着你走神……”


    “好像喜欢上你是一件非常轻易的事,你有太多吸引人的地方了。”


    谢云深轻轻笑了,心里却想着这句话应该是自己来说,喜欢上连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那你呢?”连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云深沉默了几秒,看向夜空,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密了。


    “应该是你在公告栏前面看我成绩的时候。”他说,“你盯着我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头,发现我站在你后面,那个瞬间你的眼睛……很亮,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像是你的眼里只看到了我。”


    连棉愣住了。


    那是开学后第一次月考放榜的事。他站在公告栏前面,看着谢云深的名字排在年级第三,心里想的是:这人被英语和语文拖了分数,还能排年级第三,这人的理综也太可怕了。


    然后谢云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逆着光,校服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


    那时候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以为藏得很好。


    “你那时候就知道了?”连棉问。


    “差不多。”谢云深看着他,“后来你每次看我,我都在想,这个人是不是自己都没发现。”


    连棉被他说得耳根发烫,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的雪。


    “那你……”他小声问,“那你呢?”


    谢云深没回答。


    连棉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很认真,和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不一样。


    “你猜。”谢云深说。


    连棉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我猜你也是。”他说。


    谢云深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伸出手,把他头顶的雪轻轻拂掉。


    “该下去了。”谢云深说,“太冷。”


    两人抱着衣服往楼下走,雪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在楼道暖黄的灯光里慢慢化成细小的水珠。


    到四楼的时候,连棉停下脚步。


    “你回去吧,明天见。”


    “嗯。”


    谢云深站在楼梯上,比他高两级台阶,微微低着头看他。怀里抱着那些冻硬的衣服,看起来有点狼狈,又有点可爱。


    连棉忽然跨上那两级台阶,飞快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晚安!”他头也不回,一路到了三楼,开门、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也隔绝了谢云深的表情。


    连棉靠在门上,怀里抱着的衣服哗啦啦掉了一地。他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了楼上的开门声。


    然后是关门声和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得他心脏酸软。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衣服,忽然笑了。


    校服外套上还沾着雪,正一滴一滴化成水,等会儿得重洗了。


    但他居然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第二天早上,连棉下楼的时候,谢云深已经等在单元门口了。


    雪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被早起的行人踩出杂乱的脚印。谢云深站在路灯杆旁边,穿着深蓝色羽绒服,戴了条深灰色围巾,看起来比昨天那条更厚。


    看见连棉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递过来一个保温袋。


    “什么?”连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一盒牛奶。


    “我妈包的。”谢云深说,“多出来的。”


    连棉愣了一下,笑了笑,明明就是特意我带的,装什么呢。


    他把保温袋收好,和谢云深并肩往学校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像某种轻快的节奏。


    “昨晚的衣服,”谢云深忽然开口,“后来洗了吗?”


    “洗了。”连棉咬着包子,“晾阳台上了,今天太阳应该能晒干。”


    谢云深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那棵桂花树的时候,连棉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丫上压着雪,但他知道,明年春天会再长出叶子,秋天会再开花。


    “谢云深。”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上天台,叫我一起。”


    谢云深偏过头看他。


    连棉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一个人站着多无聊,我陪你。”


    谢云深看了他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


    晨光从楼房之间透了过来,照在两个人身上。雪还没化完,但今天的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连棉想起昨天早上把衣服搬上天台的时候,他绝对想不到,这一天的结尾会是这样。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第108章 番外十七


    六月八号下午五点,最后一科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响起。


    连棉放下笔,看着窗外愣了几秒,夏天的阳光正烈,透过玻璃照进来,有些刺眼,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交卷的、收拾东西的、小声议论答案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刚烧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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