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突然爱上了物理,虽然谢云深的补习确实有用,这次月考他物理考了91,创下了个人开学以来的最好成绩。


    而是因为……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是因为空教室里的光线总是很好。可能是因为谢云深讲题的时候声音很好听。可能是因为他偶尔抬头,会发现谢云深也在看他,然后两人同时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也可能只是因为,桂花太香了。


    这天补完英语,连棉合上课本,忽然吸了吸鼻子。


    “你身上有桂花味。”他说。


    谢云深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是洗衣液。”


    “什么牌子的?”连棉随口问,“我也想买。”


    谢云深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该不该回答,最后他说:“我回去看看。”


    连棉也没当回事,收拾书包就走了。


    第二天,谢云深告诉他:“是船牌的洗衣凝珠。”


    连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昨天的问题。


    “你特地回去看了?”


    “嗯。”


    连棉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人记性也太好了吧?随口一句话都能记着。


    他心里冒出点奇怪的感觉,热热的,又有点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周六晚上,苏清婉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忽然听见儿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


    “妈。”


    “嗯?”谢母头也没回。


    “洗衣液别换了。”


    谢母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儿子:“什么?”


    谢云深站在门口,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就现在用的那个,别换别的牌子。”


    谢母上下打量他两眼:“你不是从来不管这些吗?”


    “我就喜欢这个味道。”谢云深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苏清婉愣在原地,手里的抹布还在滴水。


    她看看儿子紧闭的房门,又看看阳台上晾着的校服,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楼梯口碰见的那个男孩,是住三楼的连棉,眼睛干净得像汪山泉水,笑起来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自家儿子跟他一个班,好像是同桌。


    谢母若有所思地看着阳台,忽然笑了。


    “行吧。”她自言自语,“不换就不换。”


    阳台上,刚洗好的校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桂花的香味若有若无,飘散在初秋的夜色里。


    周一一早,连棉发现谢云深身上的桂花味比上周更浓了。


    “你换洗衣液了?”他问。


    “没换。”谢云深说。


    连棉没多想,掏出英语笔记本:“昨天的作文我帮你改好了,你看看。”


    谢云深接过本子,低头看。


    连棉托着腮,侧头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花开得正盛,金黄色的碎瓣挤挤挨挨缀满枝头,香气一波一波涌进教室。


    “谢云深。”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桂花能开多久?”


    谢云深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还有一个多月吧。”他说。


    “那还挺长的。”连棉笑了笑,收回视线,“够闻到期末了。”


    谢云深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的桂花还在开,风一吹,香气飘进来,甜丝丝的,像这个秋天里暗藏的少年心事。


    第107章 番外十六


    那天早上,连棉是被太阳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灿灿的光线劈进来,正正好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眯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闹钟,周六,七点半,比平时上学晚起了整整一个小时。


    窗外天蓝得发假,连一丝云都没有。


    “这么好的天……”他嘀咕着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阳台。


    推开门,冷空气扑面而来,但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连棉仰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阳台晾衣绳上挂得满满当当的衣服。昨晚洗完忘了拿出来,写完作业才想起来洗衣机的衣服还没晾,又因为阳台太冷,他晾得匆忙,如今衣服都皱巴巴地挤在了一起,根本干不透。


    他脑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这栋老居民楼一共六层,六楼往上有个大天台,平时是邻居们晒被子晒咸菜的地方,今天太阳这么好,把衣服拿上去晒,下午肯定能干透。


    说干就干,他回屋找了个大盆,把阳台上的衣服一股脑全塞进去,端着就往楼上走。


    爬到六楼,推开天台的门,阳光哗地全洒在身上。连棉瞪大了眼睛,终于找了两根空着的晾衣绳,一件一件把衣服抖开、挂好。校服外套、校服裤子、卫衣、袜子……整整齐齐排了两排,在蓝天底下晃悠着,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完美。”他拍拍手,心满意足地下楼了。


    走到三楼转角的时候,正好碰见从楼上下来的谢云深。


    那人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看样子刚洗完澡。两人住同一栋楼,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周六偶尔也能在楼道里碰见。


    为什么只有周六呢?因为高三党没有周日。而每次月考后,才会有一整天的假期,要是放在平时,他和谢云深周六晚上还得去学校上晚自习。


    “这么早?”谢云深看着他手里的空盆。


    “晒衣服。”连棉指了指楼上,“今天太阳好,拿到天台上晒去了。”


    谢云深往楼上看了看,点点头,没说什么。


    两人在转角处站了两秒,一个往上,一个往下,最后是连棉先开口:“那我回去了,下午要一起去图书馆吗?”


    “好。”谢云深说,“两点楼下见。”


    连棉笑着摆摆手,蹦蹦跳跳下楼了。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家门关上的声音传上来,谢云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天台。


    那两排衣服还在风里晃悠着。谢云深走到跟前,看了看,伸手把其中一件歪了的校服外套重新抖平,夹子夹紧。


    然后他站在天台的栏杆边,往下看了看,三楼连家的阳台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他站了一会儿,下去了。


    下午两点,两人一起去了图书馆。


    五点半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阴了。


    连棉抬头看天,眉头皱起来:“怎么阴了?早上太阳那么大呢。”


    谢云深也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应该没事,”连棉自我安慰,“就阴天而已,不会下雨的……吧?”


    谢云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晚上八点多,连棉写完作业,去阳台收衣服。


    拉开落地窗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雪。


    细细密密的雪花从天幕上飘下来,落在阳台栏杆上,落在楼下停着的车顶上,落在……


    落在空荡荡的晾衣绳上。


    连棉大脑空白了两秒,然后“啊”了一声。


    衣服!他早上晒在天台上的衣服!


    他转头就往屋里跑,抓起外套往身上披,一边穿一边往门口冲。鞋带都顾不上系,踩着就往外跑。


    推开天台门的那一刻,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连棉顾不上冷,眼睛先往晾衣绳那边扫。


    两排衣服整整齐齐挂在绳子上,没有被风吹走,也没有被雪压塌。只是每一件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校服外套的袖子冻得硬邦邦的,像两排冻干了的<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


    连棉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


    “还好还好……”他嘀咕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又湿又冰,今晚是肯定干不了了。


    正要把衣服收下来,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人影。


    他猛地转头。


    天台另一侧的栏杆边,站着一个人。


    瘦削,挺拔,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外面罩着羽绒服外套,围巾松松绕在脖子上。发顶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肩膀上也是,看样子站了有一会儿了。


    是谢云深。


    连棉愣住了。


    “你……”他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谢云深转过身,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眼睛在夜色里很亮。


    “收衣服。”他说。


    连棉更懵了:“收什么衣服?”


    “你的衣服。”谢云深走过来,指了指晾衣绳,“早上看你晒这儿,下午回来后又来过一次,现在下雪了,原本想帮你收了。”


    连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转回来看着他,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所以……你下午上来过?”


    “嗯。”


    “然后发现没下雨,就没收?”


    “嗯。”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连棉指着天上,“下雪了啊,不冷吗?”


    “本来是要收衣服的,然后发现雪景很好看。”谢云深顿了顿,“就多站了一会儿。”


    连棉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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