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深走进来,朝李英秀点了点头,“阿姨好。”
李英秀笑眯眯地看着他。
“早就听棉棉说你住楼上了,”她说,“一直没机会见。今天可算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谢云深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孩子长得真好,比棉棉高,还那么帅。”
连棉在旁边抗议:“妈,我也在长。”
李英秀没理他,招呼谢云深坐下。
晚饭是四菜一汤,红烧肉、黑椒牛柳、清炒芥兰、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平菇肉片汤。
谢云深坐下之后,李英秀就不停给他夹菜。
“多吃点,上高三很累的。”
“这个红烧肉是我拿手的,尝尝。”
“牛肉也多吃点,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连棉在旁边看着,心里撑得满满当当的,但他看出了谢云深有点不自在,于是故意调侃了一句:“妈,我才是你儿子。”
李英秀看他一眼。
“你天天在家吃,他难得来。”
连棉被瞪了也不生气,心里还美滋滋的,心想:我倒是也想他每天都能来呢,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谢云深继续低头吃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吃完饭,李英秀去洗碗了。
谢云深要回趟家,他忘了拿书包,两人走到门口,谢云深停下来。
“谢谢你家的晚饭,很好吃。”
连棉笑得灿烂:“小事儿,等会儿我跟我妈说一声,她最喜欢有人夸她做饭好吃。”
谢云深看着他,也笑了笑。
“六点二十?”他问。
连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说晚自习的时间。
平时他们都是六点二十在楼梯转角碰头,然后一起下楼。
“六点二十。”他点头,“老地方。”
谢云深“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等我妈回来了,也请你去我家吃饭。”
说完话,他就推开了门,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
连棉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然后关上了门。
六点二十分,天已经暗下来了。
连棉提前五分钟出门,站在楼梯转角处等着。
转角的窗户能看到楼下的小区花园,这会儿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花园里没什么人,他靠在窗边,盯着楼下的入口。
脚步声从上面传来,他立马转过了头。
谢云深正从四楼走下来,他换了件黑色的连帽衫,背着书包,脚步很轻,走到转角的时候,他在连棉面前停下来。
“来了?”连棉说。
谢云深点头。
“走吧。”
两人一起往下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在一层一层熄灭。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走到一楼的时候,谢云深推开门,让连棉先出去。
外面的空气比楼道里凉一点,吹在脸上很舒服。
两人并肩往校门方向走。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晕。偶尔有晚归的人从身边经过,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一段,谢云深忽然开口。
“你妈做饭真的好吃。”
连棉转头看他。
谢云深目视前方,表情如常。
“比我家阿姨做的好。”他说。
连棉想了想,问:“你家有阿姨?”
谢云深点头。
“爸妈忙的时候,阿姨来做饭。”他说,“但做得一般。”
连棉“哦”了一声,心想那个阿姨最近怎么不来做饭了?难道是做的不好吃,被谢云深家里辞退了?
很快,他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你以前在哪儿上学?”
谢云深看他一眼,“南城一中。”
连棉闻言瞪大了眼睛。
南城一中,那可是本市最好的高中,师资比他们学校更好。
“那你为什么转来这儿?”他问。
谢云深沉默了两秒。
“我爸工作调动。”他说,“离这边近。”
连棉点头,没再问。
但心里隐约觉得,谢云深没说的可能不止这些。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路灯的光线突然变得明亮起来。校门口那片区域被几盏大灯照得如同白昼,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往里面走。
“连棉!”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连棉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跑过来。
脸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封信。
她跑到连棉面前,把信塞给他。
“请、请收下!”她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连棉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粉红色的信封,封口贴着一颗心形的贴纸。
他抬起头,正想说什么,发现谢云深也在看那封信。
两人的目光对上。
然后旁边又跑过来一个人。
这次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
她跑到谢云深面前,同样塞给他一封信。
“谢云深同学!请你收下!”她喊了一声,也跑了。
谢云深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信。
淡蓝色的信封,同样贴着一颗心。
两人同时抬头对视。
也同时陷入了沉默。
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
连棉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点奇怪。
“那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别看我了,你也有。”
谢云深却没有移开视线,把这句话还了回去。
“嗯,你也有。”
这下连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又是一阵沉默。
风从旁边吹过,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有人在喊同伴的名字,声音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连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把它折了折,塞进书包侧袋。
谢云深明明也做了同样的事,嘴上却偏要问一句:“你不看?”
连棉摇头,“高三了,没时间想这些。”
谢云深却不买单,又问:“那就是以前看过?”
连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开始看过,也都回信拒绝了,后来收的多了,就不看了。而且咱们这个年纪,还是学习重要。”
谢云深满意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连棉忽然问:“你呢?”
谢云深侧过脸看他,“什么?”
“以前,”连棉说,“收过吗?”
虽然他知道自己问得太过多余,就谢云深这长相,这成绩,不可能没收过情书或者表白,但他还是想问,他承认,自己有点在意这事,不多,就一点。
谢云深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干脆地回答:“收过。”
连棉还等着他说下去,但谢云深却没再说话。
两人走进校门,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
楼梯口,两人要分开了,他们的教室在三楼东边,但谢云深要去办公室做竞赛题。
“晚自习结束,”谢云深忽然说,“我等你?”
连棉抬头看着他。
谢云深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但连棉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书包带。
很轻的动作,如果不是站得这么近,根本发现不了。
“好。”他说。
谢云深点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了。
连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和同伴说说笑笑。他站在那儿,愣了几秒。
然后他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第三排靠窗,右边那个位置空着,谢云深的课本还整齐地摞在桌角。
书包侧袋里那封粉红色的信硌着他的腿。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但脑子里想的不是这封信。
是刚才谢云深攥书包带的那一下。
好像被攥住的不是书包带,而是他的心。
……
晚上九点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连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小声说笑,有人匆匆忙忙往楼下跑。他穿过人群,走到楼梯口。
谢云深已经等在那里了,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本书,正在翻,是一本新的物理竞赛习题集。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走吧。”
连棉点头。
两人并肩下楼。
夜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一点,吹在脸上很舒服。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连棉说出了他纠结一整个晚自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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