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冲出门外的那一刻,连眠的呼吸停了。


    天空被绿色的光带铺满了。


    不是卑尔根那种淡淡的、需要仔细辨认的光带,是浓烈的、流动的、像活的河流在天上奔涌的极光。绿得发亮,亮得透明,透明到能看见光带后面更深邃的星空。


    紫色和粉色掺杂其中,像有人在绿绸缎上撒了一把碎宝石。


    整片天空都在燃烧。


    无论看多少次极光,连眠仍会为之震撼。


    观测点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四周是黑沉沉的山影,头顶是盛大的光。众人散落在雪地里,仰着头,没有人说话。


    陆骁站在最前面,手还举着手机,但已经忘记按快门了,明窈站在他旁边,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曾浩然和苏晴抱在一起,苏晴的肩膀在抖,曾浩然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陈宇的相机快门声没停过,秦风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肩,怕他滑倒。


    韩澈和杨清月并肩站着,杨清月靠在韩澈肩上,韩澈的手臂环着她,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连眠也仰着头。


    光带在他头顶盘旋、舞动,像有生命的什么东西。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的那些神话书,说极光是女神的裙摆,是通往仙境的桥。


    那时候他觉得是骗小孩的。


    现在他觉得,也许是真的。


    “好看吗?”


    谢云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连眠没回头:“嗯。”


    谢云深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极光照亮了两人的脸,连眠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光,谢云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边。”谢云深说,“更亮。”


    连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天边涌起新的一波光带,绿得更深,紫得更艳,几乎要溢出来。


    “好美。”他说。


    谢云深收回视线,看着那片光。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有些风景不需要语言,就像我爱你这件事,即便我此刻没有说,我相信你还是感受到了。


    ……


    极光最盛的时刻过去之后,众人才发现脚都快冻僵了。


    节目组早有准备,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生起一堆篝火。木柴是从当地买的桦木,烧起来有淡淡的甜香,几张折叠椅围着篝火摆开,上面铺着厚厚的驯鹿皮毯子。


    众人围坐成一圈,手里捧着热红酒或热可可。火焰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升起来,消失在极光淡去的夜空里。


    陆骁喝了口红酒,长叹一口气:“值了,这辈子值了。”


    明窈难得没损他,只是把他的毯子又往他那边拽了拽。


    曾浩然缩在苏晴旁边,脸被火光烤得红红的。他举着手机在看刚才拍的视频,不时发出“哇”的一声。


    陈宇和秦风在讨论参数设置,两人头挨着头,小声说着什么,秦风偶尔伸手在相机屏幕上点一下,陈宇就点头。


    韩澈往篝火里添了根柴,火焰腾起来,照亮杨清月的脸。她裹着毯子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困了。


    pd环顾一圈,突然开口。


    “各位,趁极光还没彻底消失,来聊点轻松的?”


    陆骁第一个响应:“聊什么?”


    pd想了想,看向坐在边上的谢云深和连眠。


    “两位,”她问,“最近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连眠愣了一下,谢云深的眉头也跟着动了一下。


    陆骁立刻来精神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坐直了身子:“哎哟这个好,这个问题好。”


    连眠看了眼谢云深。


    谢云深没说话,静静地回看着他。


    直到pd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方便说吗?”


    连眠这才收回视线,对着pd点了点头。


    陆骁立马起哄:“来来来,细说细说。”


    连眠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热可可的热气扑在脸上。


    “最近一次吵架,是因为我发现他胃疼的时候,从来不跟我说。”


    谢云深的动作顿了一下,嗯?那天他俩是在吵架?


    连眠没看他,继续说:“那天他有个活动,收工回来时已经很晚了,我睡着了,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放着胃药的盒子。我问他,他说是普通胃胀气,没事。”


    “我当时对他的说法不买账,缠着问了很久,他才说昨晚疼了一整夜,怕吵醒我,一直忍着没出声。”


    篝火安静地烧着。


    陆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谢云深沉默了几秒,开口。


    “我印象中的最近一次吵架,倒不是那天,而是拍《谍变》时,他发烧还在背台词。”


    连眠转过头看他,心里疑惑,怎么会是那天?当时谢云深也没生气啊……尽管自己确实很心虚罢了。


    谢云深没看他,对着篝火说:“那是拍摄到了后半段了,每一场戏都很重要,正好那天有场雨戏,收工后回酒店洗了个澡,没多久来开始发烧了。我去给他拿药,回来的时候,他在背第二天的台词。”


    “我说先把烧退了再背,他说就几行,背完就睡。”


    “后来呢?”杨清月问。


    谢云深看着她,表情没变,但语气里有一点连眠才能听出来的东西。


    “后来烧到三十九度,第二天拍戏的时候差点晕过去。”


    连眠垂下眼睛。


    篝火又响了一声,火星飞起来,消失在夜空里。


    陆骁看看谢云深,又看看连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叫吵架?”


    众人都看向他。


    陆骁摊手,表情一言难尽。


    “你俩管这叫吵架?这特么叫互相心疼好吗?吵架是要两人都气红了脸,要宣泄情绪,你们那个能叫吵架?”


    明窈在旁边点头,难得附和老公一次。


    曾浩然举手:“我同意!这要是吵架,我和苏晴那叫什么,叫世界大战!”


    苏晴踢了他一脚。


    韩澈笑出了声,对谢云深说:“云深,我认识你的时间也挺长了,可不是没见过你生气的样子啊!你俩这要是算吵架,陈正得被你气死。”


    谢云深没回答,但嘴角动了动。他哪里舍得对连眠说重话,只要看向那双眼睛,再有什么气也都消了一大半。


    杨清月转向连眠:“小连,所以你们最后怎么解决的?”


    连眠想了想。


    “约法三章。”他说,“以后不舒服必须说,不能瞒着。”


    “他说到做到吗?”杨清月问。


    连眠看了眼谢云深。


    谢云深也在看他。


    “现在做到了。”连眠说。


    谢云深补充:“他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陆骁捂着脸往明窈肩上倒:“受不了了,我真受不了这俩了,咱俩结婚八年都没这么腻歪过。”


    明窈轻轻拍了他一下:“你那是嫌我管太多。”


    陆骁坐直:“那是事实。”


    众人笑起来。


    篝火烧得更旺了。


    极光再次活跃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一次比之前更盛。整片天空都被绿紫色的光带覆盖,像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整桶颜料。光带盘旋、舞动、交织,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看不见尽头。


    众人再次站起来,仰头望着天空。


    连眠站在雪地里,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去拢,谢云深从后面走上来,用自己的围巾把他裹住。


    光带在他们头顶变幻着形状。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深忽然开口。


    他哼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被风声盖住大半,但连眠听出来了。


    是《我要你》。


    是三年前参加田园直播综艺的夜晚,他抱着吉他弹唱的那首,那天谢云深坐在人群里看着他,眼神很深,很沉。


    而谢云深至今都不知道,那首歌其实是连眠只唱给他一个人听的。


    现在谢云深哼着这首歌,在他耳边,在极光下,在北极圈的雪夜里。


    连眠静静听着。


    哼到副歌的时候,谢云深走调了。


    连眠没忍住,笑出声。


    谢云深停下来,有些羞赧地低头看他,“笑什么?”


    连眠靠在他肩上,声音闷在围巾里。


    “没什么,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云深沉默了两秒,“什么秘密?”


    连眠抬起头看着他,笑得眼睛弯起,“当时唱这首歌的时候,我希望观众只有你一个。”


    谢云深看着他,没说话,却感受到了胸膛里越来越汹涌的动静。


    忍无可忍,他低下头,在连眠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极光掠过天幕。


    连眠愣了愣,心想还好直播已经关了,要不然他俩又得上热搜。


    谢云深已经直起了身,继续抬头看极光,表情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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