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眠把脸重新埋回谢云深肩上,声音闷闷的,“你故意的。”


    谢云深没回答。


    但连眠感觉到他的肩膀笑得轻轻抖着。


    凌晨两点半,众人终于舍得回木屋了。


    连眠踩着积雪往回走,脚底下咯吱咯吱响。极光还在天边淡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绿痕,夜空中只剩下星星,比来时更密更亮。


    谢云深走在他身侧,步子比他慢半步,刚好能挡住从北边吹来的风。


    走到木屋门口时,连眠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雪原寂静,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天空正在恢复成普通的深蓝色,极光彻底消失了,像一场盛大的梦做完了。


    “看什么?”谢云深问。


    连眠收回视线,“没什么。”他说,“就是想记住这个晚上。”


    谢云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推开了木屋的门,暖黄的灯光涌出来,“进去吧,外面冷。”


    连眠跟着他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壁炉里的火还燃着,把整个房间烤得暖烘烘的。连眠在沙发上坐下,膝盖上的热敷贴还在,暖意一直渗到骨头里。


    谢云深从厨房端来两杯热牛奶,在他身边坐下。


    连眠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轻声开口:“刚才那首歌,你哼错了三个地方。”


    谢云深看着壁炉里的火焰,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故意的。”


    连眠愣了一下。


    谢云深继续说:“那天你唱的时候,我光看你去了,没记住调,后来找了录音听,还是记不住。但我想哼给你听。”


    连眠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把头靠在谢云深肩上。


    “回去教你。”他说。


    谢云深“嗯”了一声。


    窗外,远处似乎又有极光亮起,很淡,一闪而过。


    两人喝完杯里的牛奶,一同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连眠是被闹钟叫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原木横梁,斜顶天窗,北欧风格的极简吊灯,天窗外透进了灰蓝色的晨光。


    身侧的位置又是空的。


    连眠坐起来,膝盖动了一下,只要到了这种极寒天气,就避免不了出现这种轻微的酸胀感。热敷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揭掉了,贴着的地方还有一点温热残留。


    他披上外套,推开了门。


    雪已经停了,天空是干净的浅蓝色,远处山峦的轮廓被晨光照亮。


    谢云深站在雪地里,背对着木屋,正在拍什么。


    连眠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谢云深侧过脸看他:“醒了?”


    连眠点头,顺着他的镜头看过去。


    远处,一群驯鹿正在雪原上慢悠悠地走着,棕色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领头的那只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快门声响起。


    谢云深放下相机,看了连眠一眼。


    “今天膝盖怎么样?”


    连眠动了动右腿,“没事。”


    谢云深点点头。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群驯鹿渐渐走远,消失在雪原尽头。


    远处,又一群驯鹿从林子里走出来,迎着晨光,慢慢往前走。


    雪地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


    又是一个晴天。


    第96章 番外五


    特罗姆瑟的天终于彻底放晴了。


    连眠推开木屋的门,冷空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雪停了,天空是那种北极圈特有的浅蓝色,干净得像刚洗过。远处的山峦覆着厚厚的雪,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边。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云深走出来,手里拿着他那件深灰色的厚围巾,二话不说绕在连眠脖子上,绕了两圈。


    连眠被裹得只剩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今天没那么冷。”他闷闷的声音从围巾下面传出来。


    谢云深看了他一眼:“零下九度。”


    连眠没再说话。


    他知道谢云深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看当地的气温,为了确定每天连眠还如何穿衣和保暖。


    连眠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嘴,哈出一白气,“今天录什么?”


    谢云深看了眼手机:“最终任务,还没说是什么,只说从下午开始。”


    连眠点点头。


    他们在北极圈待了整整一周。追极光、坐雪橇、参观萨米人的帐篷、学做驯鹿皮手工艺品。极光一共出现了四次,一次比一次盛。最后一晚,光带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绿得发亮,紫得妖艳,所有人都站在雪地里仰着头,没人说话。


    那场面连眠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


    但他也知道,今天录完,明天就要飞回去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发呆。


    谢云深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连眠轻声说:“我有点不想走了。”


    谢云深侧过脸看他。


    连眠没回头,继续说:“这儿挺好的,除了直播间的网友、节目里的嘉宾和工作人员,没人认识我们,不用戴口罩,想干嘛干嘛。”


    谢云深沉默了几秒,“那就再来,下次我们一起来。”


    连眠转头看他。


    谢云深表情如常,对于他而言,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能让连眠开心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


    “每年都可以来住一个月。”他说,“等老了,你要是想在这儿定居,也没问题。”


    连眠愣住了。


    谢云深已经转身准备回屋,独留连眠在原地感动,深藏功与名。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想起了自己过来找连眠的任务,转回身说道:“进屋吃饭了,今天煮了你喜欢的鱼汤。”


    连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快步上前,跟上了谢云深的脚步,一同走进木屋。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


    下午两点,五组嘉宾被召集到木屋区最大的那栋公共休息室。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原木建筑,一楼是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正对着雪山。壁炉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烤得暖洋洋的。长桌上摆着咖啡和茶,还有刚烤好的肉桂卷,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五组嘉宾围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陆骁瘫在最宽的那张单人椅里,被明窈瞪了一眼才坐直。曾浩然和苏晴照例挤在一张双人沙发上,膝盖挨着膝盖。陈宇和秦风坐在角落,陈宇手里还握着相机。韩澈和杨清月并肩坐着,杨清月手里捧着杯热茶。


    连眠和谢云深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雪山在阳光里白得耀眼。


    pd举着题板站在壁炉旁边,笑容里带着收官日到来时的不舍,和隐隐藏在其中的兴奋。


    “各位,今天是我们在特罗姆瑟的最后一天,也是《与爱同行》本季的收官录制。”


    众人安静下来。


    pd顿了顿,继续说:“在本次举行的最终站,我们一起远离尘世的喧嚣。在七天里,我们一起追过极光,一起冻成狗,一起在雪地里打滚,一起吃了无数顿炖鱼和驯鹿肉。我们看到了五组嘉宾最真实的样子,也看到了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陆骁小声接话:“怎么突然煽情了。”


    明窈拍了他一下。


    pd没理他,继续念:“最后这个任务,是我们节目组最期待的一个。”


    她从题板后面拿出一个米白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火漆印章,上面印着一颗小小的爱心。


    “请五组嘉宾写一封给未来的信。”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曾浩然举手:“寄给未来的自己那种?”


    pd摇头:“不,是写给你的伴侣,可以是任何想说的话,任何想许的承诺,任何想在未来某一天告诉对方的事。写完之后,我们会把信收起来,一年后寄到你们手里。”


    苏晴轻轻“哇”了一声。


    陆骁难得没贫嘴,只是转头看了明窈一眼。明窈没看他,但连眠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一下。


    韩澈和杨清月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杨清月的嘴角翘起来了。


    陈宇放下相机,接过秦风递来的笔。


    连眠转头看谢云深,谢云深也正在看他。


    “写什么?”连眠小声问。


    谢云深想了想:“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连眠没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敷衍,谢云深是真的这么想的,连眠想写什么都可以,他都接受。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信纸和笔。


    连眠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纸,脑子里千头万绪。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三年前片场的雨,想起挪威渔村和捷里别尔卡的极光,想起横店埋藏着一个时代的悲剧的雪,想起托斯卡纳的婚礼,想起云朵第一次跳上谢云深膝盖时那人的表情。


    想起无数个清晨醒来时身侧的温度,无数个夜晚睡去前耳边的呼吸,无数个对视时眼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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