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夜航船拉响汽笛,悠长,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问候。


    直播间里,有人发了最后一条弹幕:


    「真好,他们真好。」


    第95章 番外四


    清晨七点,卑尔根酒店大堂中,五组嘉宾的行李箱整齐排成一列,工作人员正往大巴上搬运。


    今天是他们在卑尔根的最后一天。


    但不是行程的终点。


    pd举着喇叭宣布:“接下来三天,我们将北上,进入北极圈特罗姆瑟,全球极光观测最佳地点之一。”


    陆骁第一个反应过来:“追极光?是那种开好几个小时车、在雪地里扎营、冻成狗也要等的追极光?”


    明窈在旁边淡淡补充:“你上次追极光的时候还在乐队,说要去冰岛写歌,结果写了一首《冻成狗》。”


    曾浩然笑出声,被陆骁瞪了一眼。


    连眠站在人群边缘,低头看手机上的极光预测app。KP值从昨天的五降到了四,但未来三天都是晴天。


    “看什么?”


    谢云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连眠把手机递过去:“KP四,他们说特罗姆瑟的极光和别处不一样,更亮,颜色更多。”


    谢云深扫了一眼屏幕,把手机还给他,“那我们就去辨辨真假,看看有没有挪威和捷里别尔卡的漂亮。”


    说完话就打开了背包,确认里面的热敷贴准备的够不够。


    大巴驶出卑尔根市区时,天色彻底放晴了。


    车窗外的风景从隧道钻出来时,已经是一片绵延不绝的雪山和针叶林。越往北走,积雪越厚,松枝被压弯了腰,偶尔有驯鹿群从路边经过,慢悠悠地横穿公路。


    车厢里很安静,补觉的人占了多半,只有陈宇偶尔举起相机对着窗外按两张。


    连眠靠着窗,膝盖上盖着谢云深的外套。


    刚才他查了特罗姆瑟的气温,零下十二度,比卑尔根冷一倍。


    他没吭声,但谢云深肯定知道。


    从卑尔根到特罗姆瑟,车程将近七个小时。中途停靠两次服务区,加油、上厕所、买热狗。


    第二次停靠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连眠下车活动腿脚,刚站直,谢云深就从后面走上来,把一个保温杯塞进他手里。


    “喝点吧,暖暖身子。”


    连眠拧开一看,是姜茶,冒着热气,辣味直冲鼻腔。


    他喝了两口,暖意从胃里一直漫到四肢。


    谢云深站在旁边,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一时间没说话。


    连眠侧过脸看他。


    服务区的灯光落在谢云深侧脸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领口的绒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你冷吗?”连眠问。


    谢云深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不冷。”又凑到他耳边,抬手捂住麦克风“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倍儿棒。”


    连眠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你也喝一口。”


    心里吐槽着:各位老师们,你们来看看吧,这个谢云深真的跟你们认识的那个不一样……


    谢云深低头看了看杯口,连眠刚喝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水痕,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还回去,什么都没说,但连眠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心想:切,好像你多纯情似的。


    抵达特罗姆瑟时已经是夜里九点,明明只有七小时的车程,却因为雪后的路况耽误很久。


    节目组预订的住处不在市区,而是郊外的一片森林木屋。一栋栋独立的小房子散落在雪地里,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像童话书里的插画。


    连眠踩在雪地上,脚底下咯吱咯吱响,空气冷得发脆,他抬起头看,满天的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漂亮吧?”


    曾浩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在拍星空延时,然后突然凑近了小声问:“连哥,捷里别尔卡的极光美吗?”


    “很美。”连眠点了点说,“很震撼,让我觉得世界好大,人类真的很渺小。”


    曾浩然眼睛亮了:“那我下次也带着晴晴去那里看,不过你觉得咱们今晚能看见吗?”


    苏晴从后面走上来,把围巾往曾浩然脖子上绕了两圈:“先吃饭,再看极光,冻病了谁负责?”


    曾浩然被裹得只剩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苏晴,没敢反驳。


    连眠看着他们,嘴角翘了起来。


    身后,谢云深的声音传来。


    “眠眠,晚饭好了。”


    连眠立马转身。


    谢云深站在木屋门口,屋里暖黄的灯光在他身后晕开,整个人像镶了一道金边,温暖,甚至有些神圣。


    连眠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冷不冷?”谢云深问。


    连眠摇头。


    谢云深低头看了眼他的膝盖,没说话。


    但进屋之后,他先让连眠在壁炉边的沙发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又从随行的背包里翻出热敷贴,递过去。


    连眠接过来,撕开一片,撩起裤腿贴好。


    陆骁从厨房探出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哎哟~”他拖长声音,“谢老师这服务不行啊!怎么能让人家小连自己贴?”


    谢云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骁缩回头,对明窈小声嘀咕:“他瞪我。”


    明窈正在切面包,头也不抬:“活该,是我就上手揍你了。”


    晚饭是简单的炖菜和烤面包。热腾腾的锅子端上桌,带着香料的暖气弥漫在整个木屋里,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屋里暖得像春天。


    吃完饭,pd宣布今晚没有安排,自由活动,极光随时可能来,大家随时准备冲出去。


    众人欢呼一声,各自散开。


    连眠靠在壁炉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搭着毯子,手里捧着谢云深递过来的热可可。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响,火星偶尔飞起来,消失在烟道里。


    谢云深坐在他旁边,腿上摊着一本书,还是那本《北欧建筑史》,已经翻到后半部分。


    连眠侧过脸看他。


    火光在谢云深脸上跳动,轮廓被柔化,眉眼的冷硬都淡了几分。


    “好看吗?”连眠问。


    谢云深抬眼看他。


    “书?”他问。


    连眠点头。


    谢云深把书合上,封面朝向他,哥特式教堂的尖顶,灰蓝色调,冷峻又庄严。


    “还行。”他说,“但不如你上次讲的那段。”


    连眠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讲过?”


    “挪威那次。”谢云深说,“在渔村木屋里,有一天晚上,你靠在我肩上,讲了很久。书里的文字远没有你的语言生动。”


    连眠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他脑子里对于恋爱的了解都来自于前世拍过的剧本,认为刚开始恋爱的两人应该多交流。于是在那段远离城市喧闹的时间里,他会在夜晚,靠在伴侣的肩上讲着一些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情。


    后来才知道,原来相爱并不止于言语。


    “当时我讲了什么?”连眠尽管回忆起了有这么件事存在,却忘了当时说了些什么。


    谢云深看着他。


    “讲哥特式教堂的尖顶为什么那么高。”他说,“你说,是为了让人抬头的时候,觉得自己离天堂更近。”


    连眠没想到他还记得。


    谢云深把书放下,继续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你那时候说,如果有机会,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哥特教堂。”


    他顿了顿。


    “下次,我们一起去科隆。”


    连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云深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年在渔村的很多个夜晚,他们也是这样靠着,也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么久过去了,他们结了婚,有了一只猫,一起拍了三部戏,拿了奖,被全国人民围观着恋爱。


    但这个人还记得他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


    连眠低下头,把脸埋进毯子里。


    “怎么了?”谢云深问。


    连眠闷闷的声音从毯子下面传出来。


    “没什么。”


    谢云深看了他几秒,伸手把毯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他的眼睛。


    连眠的眼睛在火光里亮亮的,像融化的琥珀。


    谢云深没问第二遍。


    他只是把毯子重新盖好,继续看书,但其实并没有看进去几个字,脑子里还是连眠那双明灿灿的眼睛。录综艺就是这点不好,晚上的双人深度交流活动都没了。


    ……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连眠已经有点困了,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来了!!!!”


    是曾浩然的声音。


    连眠被吓得一哆嗦,猛地睁开眼。


    身旁的谢云深已经站起来,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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