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澈挑眉:“还好?上次颁奖礼后台遇到他,全程没说一句话,就点了下头。我和他认识十几年了,他对我也是这样。”
连眠没忍住笑了,“他对谁都这样。”他说,“不是针对您。”
韩澈也笑了:“我知道,就是好奇,他在家什么样。”
连眠想了想,掏出手机。
韩澈停下手中的戳针,凑过来看。
相册打开,第一张:厨房里,谢云深穿着灰色家居服,系着围裙,正往锅里倒什么。围裙是连眠买的,藏蓝色,胸前印着一只卡通猫,谢云深第一次穿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第二张:沙发上,谢云深靠在角落,云朵趴在他腿上,两只前爪搭在他手臂上,他低头专注地看着猫。连眠给这照片配的文字备注是:《云朵饲养员的日常研究》。
第三张:书房里,谢云深蹲在地上拼乐高,头发翘起来一撮,他自己完全没发现,旁边是拼到一半的米兰大教堂,已经能看到尖顶的轮廓。
第四张:卧室阳台,谢云深靠在躺椅上看剧本,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这是连眠偷拍的,角度有点刁钻,但意外地好看。
韩澈一张张翻过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这是谢云深?”他问。
连眠点头。
“穿卡通围裙那个?”
连眠继续点头。
“被猫当坐垫那个?”
连眠笑得眼睛弯起来:“云朵特别喜欢趴他腿上,他每次都会让它下去,但从来没真的把它赶走过。”
韩澈沉默了几秒。
他把手机还给连眠,语气复杂:“小连,我和谢云深认识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知道他有这一面。”
连眠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里那张乐高研究员的照片,嘴角翘着。
“他其实很可爱的。”他说。
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韩澈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外面的人看谢云深,永远隔着那层冷淡的壳。高冷、毒舌、不近人情,这些标签跟了他十几年,连韩澈这个认识了那么久的人都没想过要撕掉。
但连眠看到了壳子下面那个人。
那个把所有的温柔和生动都藏起来,只留给同一个人的人。
韩澈轻轻叹了口气,“小连,你俩真的很般配。”
连眠抬头看他。
韩澈笑了笑:“我是说,他遇见你,挺好的。”
连眠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开始泛红。
他低下头继续戳那坨不成形的羊毛。
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弹幕:
「他给韩老师看手机的时候我人没了」
「穿卡通围裙的谢云深!!!我需要这张照片!!!」
「云朵趴他腿上那张,他那个眼神,温柔得快化了」
「所以谢云深在家是这样的?」
「外面:三金影帝,高冷毒舌。家里:围着卡通围裙给老婆做饭」
「连眠说“他其实很可爱”那个语气,谁懂啊」
「他看那些照片的眼神……有姐妹懂吗?真的很深情」
「双向奔赴真的太好嗑了呜呜呜」
「建议节目组把连眠手机相册要过来,我出钱买」
「谢影帝:我的私房照被全国观众看到了」
「谢影帝:没关系,反正是给我老婆看的」
两小时后,所有小组回到集合点。
那是老城区中心的一个小广场,地面铺着石板,四周是彩色的木质建筑。广场中央有一座铜像,是某个连眠叫不出名字的挪威历史人物,海鸥在他头顶站成一排。
连眠和韩澈是第三组回来的。
韩澈手里捧着他做的那枚胸针,规整而精致,完全可以拿去店里卖的程度。连眠手里也捧着他做的东西,但那坨羊毛制品已经看不出是胸针还是别的什么。
pd看了一眼,忍住笑,让工作人员收走了。
连眠无所谓,他站在广场边上,眼睛在人群里找。
然后看见了谢云深。
谢云深正从另一条巷子走出来,身后跟着杨清月。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勺,勺面上的图案有点令人费解,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看见连眠的瞬间,脚步明显加快。
没多久谢云深就走到了连眠面前。
“膝盖还疼吗?”
他问得很轻,几乎是下意识。
但麦克风收进去了。
广场上的所有人也听见了。
杨清月站在后面,表情一言难尽,她和谢云深组队的两个多小时里,除了那两个关于连眠的话题,其他时候谢云深和她说的话的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现在刚见到连眠,第一句话就是“膝盖还疼吗”。
弹幕:
「谢云深找到连眠的第一件事:关心膝盖」
「杨清月老师:合着我这两小时是空气」
「他那个语气,又轻又温柔,和刚才画木勺的时候判若两人」
「谢云深:我有两副面孔,一副给世界看,一副给连眠看」
「这句话让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是谁在为绝美爱情落泪,哦,原来是我」
连眠仰着脸看他。
“不疼了。”他说。
谢云深点点头,然后他把手里的木勺递过去。
连眠低头看,勺面上画着一朵花,轮廓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花。花瓣是蓝色的,连眠最喜欢的蓝色,花心是一颗小小的红点,像他脸上的泪痣。
“这是什么?”连眠问。
谢云深微微笑着:“送你的。”
连眠看了他一眼,谢云深立马移开视线。
连眠把那朵歪歪扭扭的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木勺收好,轻声说:“很好看。”
谢云深没说话。
但连眠明显能感觉到谢影帝在心里已经嘚瑟了起来。
晚上回到酒店,直播又开了二十分钟。
连眠坐在阳台上,膝盖上搭着毯子,手里还拿着那只木勺,直播间的人数在五分钟内破了百万。
弹幕刷得飞起:
「眠眠手里那个勺子!是谢影帝下午送给眠眠的!」
「虽然谢影帝画画那么烂,但毕竟是给眠眠画的!」
「眠眠说“很好看”的时候,谢影帝那个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俩真的,我哭死」
连眠一条条看着弹幕,偶尔笑一下。
有人问:「谢影帝今天和杨清月老师组队的时候,是不是全程在想你?」
连眠想了想,对着镜头说:“这个问题,你们得问他。”
身后传来推门声。
谢云深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连眠手边,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
弹幕瞬间加速。
「谢影帝来了!!!」
「快问快答: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想眠眠」
「有网友说你看手机了八次!」
「你画那个勺的时候在想什么!」
谢云深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表情没变。
“当然是在想他。”他说。
连眠侧过脸看他。
谢云深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连眠总觉得那是故意说给弹幕听的,这人……又开始了。
“手艺人说画画的时候要专心,不然会画坏。”他说,“我画坏了三支勺。”
弹幕:
「他承认了!!他承认了!!!」
「画坏三支勺是因为一直在想眠眠」
「谢云深:我人在这里,脑子在连眠那里」
「恋爱脑实锤了!」
「都说了不是恋爱脑!是连眠脑!」
连眠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勺,突然觉得那朵歪歪扭扭的花在灯光下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姿色”。
“我也想你了。”他转过身来认真对着身旁的人说。
谢云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却从椅子扶手上移了过来,轻轻握住了连眠的手。
阳台上的夜风很轻,港口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点金光。
弹幕还在疯狂刷着,但连眠已经没在看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和谢云深的交缠在一起。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渐渐变深的天空,一轮弯月在尚且明亮的天空突兀地挂着。
连眠看着那枚月亮,忽然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戏演完了,人就散了,奖项、掌声、鲜花,都是过眼云烟。
他从没想过,会遇见这样一个人。
一个冷漠的人把所有最浓烈、最真挚的感情毫无保留地交给他,一个话少的人把最动听、最醉人的情话说给他,一个离开镜头后就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人把所有的关注和时间留给他。
他握着谢云深的手又紧了一点。
谢云深感觉到他的动作,侧过脸看他。
连眠没回头,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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