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给谢云舒的礼物。连眠在珠宝柜台前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细细的铂金手链,链坠是个小巧的音符,谢云舒是小提琴家,这个手链正合适。


    买完所有东西,回到车上时已经九点多。小雨帮着把礼品袋放好,忍不住笑:“眠眠,你这比第一次见丈母娘还紧张。”


    连眠摘掉口罩,呼出一口气:“别瞎说。”


    回到家,谢云深正在客厅看球赛。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看见连眠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无奈地笑了:“买这么多?”


    “不多。”连眠把袋子小心地放在玄关柜上,“茶具给叔叔,按摩仪和理疗包给阿姨,手链给云舒。”


    谢云深走过来,一件件看过去。当他看到那些草药理疗袋时,眼神明显软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妈需要这个?”


    “你上次提过,说她年轻时跳舞落了伤。”连眠说得自然,“这些可以热敷,应该能缓解一点。”


    谢云深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他们会喜欢你的。”


    “希望吧。”连眠把脸埋在他肩头。


    这一晚,连眠睡得不太安稳。


    半夜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着。他起身走出卧室,看见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推门进去,谢云深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相册。


    “怎么醒了?”谢云深抬头。


    “你不在。”连眠走过去,看见相册里是少年时的谢云深,大概十五六岁,穿着校服,眉眼间已有如今的轮廓,只是更青涩些。他旁边站着一对夫妇,男人儒雅,女人温婉,笑容都很灿烂。


    “这是我高中毕业时拍的。”谢云深指着照片,“我爸那时候还在拍电影,特意从剧组请假回来。我妈刚结束一场巡演。”


    连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张张翻看相册。有谢云深小时候学钢琴的照片,有全家去旅行的合影,有谢云舒出生时哥哥抱着妹妹的温馨画面。每一张照片都透着温暖,那是他前世已经失去很久的、完整而幸福的家庭记忆。


    “你父母感情很好。”连眠轻声说。


    “嗯。”谢云深合上相册,“我爸宠我妈宠得毫无原则。我妈说想吃什么,我爸哪怕在国外,也会让助理立刻去买最新鲜的空运回来。我妈腰疼,我爸专门去学了按摩手法。”


    他顿了顿,看向连眠:“所以你放心,他们很开明。我喜欢的人,他们一定会喜欢。”


    连眠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出压在心底的话:“我还是有点紧张。”


    这是实话。前世他听过太多所谓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家事”,挑剔的目光,含蓄的审视,礼貌而疏离的客气。他不怕被刁难,但怕谢云深为难。


    谢云深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听我说,连眠。我的家人已经通过姑姑了解了一部分的你,他们也看过你的作品,知道你的为人,都觉得你很好。如果见到完整的你——”他笑了,笑容里满是笃定,“那你在他们心里的地位,恐怕会远超于我。”


    连眠被他逗笑了:“哪有这么夸张。”


    “不夸张。”谢云深收紧手指,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没有人能在了解你后不喜欢你。在我这里,你就是世界的宠儿。”


    他站起身,把连眠也拉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灯光从头顶洒下,在谢云深眼里映出细碎的光。


    “因为你就是我的世界。”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砸进连眠心里。


    连眠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只能伸手,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谢云深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胸口。


    那些紧张、不安、隐约的惶恐,在这个拥抱里慢慢消散。


    “明天什么时候去?”连眠闷声问。


    “下午。”谢云深轻抚他的背,“不用起太早,他们也知道我们要休息。”


    “好。”


    回到床上时,窗外已经泛起浅浅的灰白,黎明将至。连眠窝在谢云深怀里,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也很沉。


    梦里没有巴黎的闪光灯,没有剧本的纠结,没有需要应付的社交场合。只有一片宁静的湖,湖边有座房子,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在等他回家。


    他知道,那是谢云深给他的手,牵引他去往的方向。


    毫无疑问,他愿意跟着走。


    第58章 半山茶香


    周三上午,连眠和谢云深已经在前往半山别墅的路上。虽然约的是午后,但连眠觉得早点去才符合晚辈拜访前辈的礼节。


    车驶上盘山公路时,连眠才真正理解谢云深所说的半山腰是什么意思。


    这条路蜿蜒而上,两侧是茂密的原生林,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沥青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明显比市区清新许多,摇下车窗能闻到松木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开了约莫二十分钟,视野豁然开朗,三栋风格各异的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缓坡上,彼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独立又呼应。


    最前面那栋是中式庭院风格,白墙黛瓦,檐角飞翘。左侧那栋线条简洁现代,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映着天空和树影。右侧那栋则融合了两种风格,既有传统建筑的温润,又有现代设计的通透。


    “中间那栋是我爸妈在住。”谢云深示意小刘在最前面那栋门前停车,“左边是姑姑的,右边本来是我和云舒的,但那丫头嫌这儿太安静,一年住不了几天。”


    车在厚重的木质大门前停稳。门廊下站着一位穿着中式对襟衫的老人,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背脊挺直,看见他们下车,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陈伯。”谢云深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晚辈的亲近。


    “云深回来了。”陈伯笑着应声,目光随即落在连眠身上,眼里闪过欣赏之色,“这位就是连先生吧?先生和太太念叨好几天了。”


    连眠上前半步,微微颔首:“陈伯好,叫我连眠就行。”


    “哎,好。”陈伯侧身引路,“快进来,外面有风。”


    走进庭院,连眠才看清里面的格局。不是那种刻意雕琢的园林,更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景致。


    青石板小路蜿蜒穿过竹林,一角有小池塘,几尾锦鲤在睡莲叶下游动。檐下挂着鸟笼,里面是只羽毛鲜亮的画眉,正清脆地鸣叫。


    “先生喜欢养鸟,太太爱侍弄花草。”陈伯边走边介绍,语气里透着温和,“这园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太太亲手打理的。”


    穿过庭院,来到主屋门前。门是雕花的木门,推开时发出轻微吱呀声,像推开了一段旧时光。


    室内光线柔和,家具多是深色木质,摆放得疏朗有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几枝应季的桂花,满室都是淡淡的甜香。


    “云深回来了?”


    温和的女声从里间传来。连眠抬眼看去,一位穿着浅青色旗袍的女士从屏风后走出来。她看起来五十出头,但气质极好,身材依旧纤细挺拔,长发在脑后绾成简单的发髻,眉眼温婉,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细的纹路,反而添了几分风韵。


    苏清婉,连眠心里跳出这个名字。


    “妈。”谢云深上前,很自然地扶住母亲的手臂,“这是连眠。”


    连眠上前,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阿姨好。”


    苏清婉仔细端详他,目光温柔得跟看自家孩子别无二致:“真人比电视上还要精神。”她伸手,很轻地拍了拍连眠的手背,“路上累了吧?快坐,你叔叔在书房接个电话,马上出来。”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谢怀安从二楼走下来。他比谢云深描述的看起来更威严些。或许是因为那双和谢云深极为相似的、压迫感极强的眼睛,或许是因为常年导演生涯养成的气场。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褂子,手里拿着一卷书,下楼时步速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爸。”谢云深叫了一声。


    谢怀安点点头,目光落在连眠身上。那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和欣赏。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浑厚:“《逐日》拍得不错。陈正那老家伙,捡到宝了。”


    连眠怔了怔,随即微笑:“谢谢叔叔,是陈导教得好。”


    “他教是教,但灵气这东西,教不出来。”谢怀安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示意连眠也坐,“你那个陆轻舟,有几个眼神的处理,很妙。尤其是最后天台那场戏,明知要被抓了,却还在笑,那个笑,不是绝望,也不是疯狂,是……释然?”


    连眠心里微微一动。能一眼看出那个笑容里藏着的情绪层次,不愧是拿过金熊奖的导演。


    “是释然。”他点头,“陆轻舟杀人不是为了快感,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洞。但当那个空洞永远填不满时,死亡反而成了解脱。所以他笑,是终于可以休息了。”


    谢怀安静静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片刻后,他看向谢云深:“你当初试镜时,就看中了他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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