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难眠之夜
横店的拍摄进度很顺利，顺利到陆易鸣导演每天收工时嘴角都是上扬的。
连眠的“连一条”外号已经传遍了整个剧组，甚至开始往其他组扩散。有隔壁剧组的人跑来围观，想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新人到底有多厉害。结果看了一场连眠和陈树生的对手戏后，默默回去传话：“不是谣传，是真神。”
但剧组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连眠。
比如男三号的演员彭文，原本是想竞争男主的，但因为快30岁了，气质不够少年感，陆导不仅没看上，更是连面试都没有，就直接定了连眠当男一号。每次看到连眠一条过戏，彭文的脸色都会沉几分。
这些连眠都知道，但他不在意。娱乐圈本就如此，有人喜欢你，就有人讨厌你。他只要把戏演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观众，就够了。
这天下午拍的是场重头打戏。林烨率兵突袭敌营，一身黑色夜行衣，在火光和刀光中穿梭。连眠没用替身，所有动作都自己完成。武术指导设计的动作很复杂，但他完成得干净利落，翻身、格挡、出剑，每个姿势都带着力量感。
“卡！”陆易鸣喊停，看着监视器回放，满意地点头，“这条过了。小连，休息十分钟，补拍几个特写。”
连眠松了口气，接过小雨递来的毛巾擦汗。这时，他注意到片场外围多了几个人。
为首的男子五十岁上下，身材发福，穿着件不太合身的定制西装，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晃眼。他身边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还有剧组的制片主任陪着，正朝这边走来。
“那是谁？”连眠小声问小雨。
小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想起了临走前，沈清的叮嘱，思考着回答道：“赵德坤，咱们这部剧的投资商之一。听说是个暴发户，这几年投了几部戏……”
话没说完，正准备提醒连眠小心此人，那行人已经走到了导演监视器旁。制片主任殷勤地介绍：“赵总，这位是陆导。陆导，这是赵总，咱们这部剧的重要投资人。”
陆易鸣站起来和赵德坤握手，笑容客气但疏离：“赵总怎么有空来探班？”
“正好在横店谈生意，顺路来看看。”赵德坤说着，目光却飘向了正在补妆的连眠，“这位是……男主角？”
他的眼神让连眠很不舒服。那不是欣赏演员的眼神，而是像在打量一件商品，带着赤裸裸的审视和某种令人作呕的兴致。
“对，连眠，我们这部剧的男主。”陆易鸣介绍道，“小连，过来一下。”
连眠走过去，礼貌地点头：“赵总好。”
赵德坤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脖子上、腰上流连：“小伙子长得真不错。听说你戏演得也好？”
“陆导指导得好。”连眠答得滴水不漏。
“谦虚了。”赵德坤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晚上剧组聚餐，你也来吧？咱们聊聊。”
这话说得暧昧，连眠眉头微蹙：“晚上可能要准备明天的戏……”
“戏什么时候都能准备，赵总难得来一次。”制片主任赶紧打圆场，“小连，一起去吧，就在影视城旁边的酒店，不耽误事。”
陆易鸣看了连眠一眼，说：“小连晚上确实要和陈树生老师对戏。不过既然是赵总邀请，那就去吧，对戏推到明天早上。”
导演都这么说了，连眠只好点头：“好。”
赵德坤满意地笑了，又看了连眠几眼，才和制片主任离开片场。
他们一走，小雨就凑过来，小声说：“眠眠，那个赵德坤……你要小心点。我听清姐说过，他名声很不好，专门骚扰年轻演员。”
连眠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早在陆易鸣找谢云深要他的时候，谢云深就让沈清查过《长风渡》的投资方。赵德坤的资料谢云深也给他看过，靠煤矿发家的暴发户，近年开始投资影视剧，经常利用投资商身份对演员动手动脚。有几个年轻艺人都被骚扰过，但都敢怒不敢言。
没想到这人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晚上七点，影视城旁边的酒楼包厢。
剧组的主创和主要演员都来了，坐了两大桌。赵德坤坐在主桌主位，左边是陆易鸣，右边空着，那是留给连眠的位置。
连眠到得晚了些，他一进门，赵德坤就招手：“小连，来来来，坐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连眠面色平静地走过去，但没有坐那个空位，而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那里原本是制片主任的位置。
“我坐这儿就行，不打扰赵总和陆导说话。”他说得很自然。
制片主任脸色变了变，但没敢说什么，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
赵德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发作，只是倒了杯酒推到连眠面前：“小连，来，喝一杯。庆祝咱们这部剧拍摄顺利。”
连眠看着那杯白酒，没动：“谢谢赵总，但我酒精过敏，不能喝。以茶代酒敬您。”
他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赵德坤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怎么，不给我面子？”
气氛立马就僵住了。
陆易鸣开口打圆场：“赵总，小连确实不能喝酒，年轻演员要注意形象管理。这样，我替他敬您一杯。”
说完，陆易鸣自己干了杯白酒。
赵德坤这才脸色稍缓，但看连眠的眼神更沉了。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新人。一个小演员，仗着有几分姿色，居然敢当众驳他的面子？
这反倒激起了他的征服欲。越是难啃的骨头，啃下来越有滋味。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赵德坤没再直接找连眠麻烦，但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让人极不舒服。连眠全程淡定，该吃吃该喝喝，偶尔接几句话，礼貌但疏离。
饭局进行到一半，赵德坤起身去洗手间。陆易鸣跟着出去，在走廊叫住他。
“赵总，”陆易鸣递了根烟，“小连这孩子不错，戏演得好，人也踏实。咱们这部剧，就靠他挑大梁了。”
赵德坤接过烟点燃，吐了口烟圈：“是不错。所以我才想多‘关照关照’他。”
“赵总，”陆易鸣压低声音，“小连是明华娱乐的人，谢云深亲自签的，谢明华也很看重他。”
这话已经是委婉的警告了。
但赵德坤不以为意：“明华娱乐又怎么了？谢明华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懂权衡利弊。为了个小演员得罪投资方？她没那么傻。”
“小连不只是普通艺人。”陆易鸣说，“他是陈正的关门弟子，谢云深亲自带。赵总，有些人，碰了会有麻烦。”
赵德坤笑了，笑容里带着不屑：“老陆，你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什么陈正，什么谢云深，不都是戏子吗？我投钱，他们演戏，天经地义。我看上谁，那是谁的福气。”
说完，他拍拍陆易鸣的肩，转身回了包厢。
陆易鸣站在原地，脸色难看。他知道赵德坤狂妄，但没想到狂妄到这个地步。
包厢里，小雨坐在次桌，一直关注着主桌的情况。看到赵德坤回来时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她心里一沉。饭局一结束，她就拉着连眠匆匆离开。
回到酒店，小雨关上门，严肃地说：“眠眠，那个赵德坤肯定没死心。你今天驳了他的面子，他那种人，反而会更来劲。”
连眠正在换衣服，闻言点头：“我知道。”
“要不要告诉谢老师？”小雨问，“或者告诉清姐？”
连眠动作顿了顿：“我自己能处理。”
“可是……”
“小雨，”连眠打断她，“帮我倒杯水好吗？”
小雨只好去倒水。趁这个机会，连眠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半。谢云深应该还没睡。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拨通视频。而是发了条消息：“收工了，刚吃完饭。你还在忙吗？”
谢云深很快回复：“刚开完会。饭局怎么样？”
连眠想了想，打字：“还行，就是应酬有点累。”
他没有提赵德坤。不是不信任谢云深，而是觉得没必要。前世他遇到过比这更糟的情况，都能自己解决。这一世他有明华娱乐做靠山，有陈正这个老师，有谢云深这个恋人，虽然谢云深不知道，但赵德坤不敢真对他怎么样。
但连眠低估了谢云深对他的了解。
谢云深看着连眠发来的消息，眉头微皱。他了解连眠，如果只是普通的应酬累，连眠会说“有点累，但还好”。但“就是应酬有点累”这个说法，却反而暴露了今晚的应酬并不一般。
而且沈清傍晚给他打过电话，说了赵德坤探班的事。
“赵德坤今天去《长风渡》剧组了。”沈清在电话里说，“小雨说他对连眠态度不对劲。云深，虽然咱们之前查过这人，但没想到他这么明目张胆。连眠是明华的艺人，他都敢动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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