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鞋,走到客厅。早晨没收的豆浆杯还在桌上,他拿起来走进厨房,洗干净,放回橱柜。又去阳台收了洗衣机里洗好的床单被套,早上出门前塞进去的,现在已经烘干了。


    抱着还带着温度的床单走进卧室,谢云深站在床边,突然有点恍惚。


    昨晚连眠还躺在这里,睡在他怀里。现在床上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枕头并排摆着。


    他叹了口气,开始铺床单。心里一直空落落的。铺好床,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点开和连眠的聊天窗口。


    想发消息,又怕打扰他休息。最后只发了一句:“睡了吗?”


    几乎同时,连眠的消息跳出来:“还没,在看上次没看完的电影。”


    谢云深笑了:“哪部?”


    “《眺望》。”连眠回复,“我老师拍得可真好。”


    “跟你老师拍马屁去,你跟我说,他又不知道。”


    “什么拍马屁?这是真心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连眠说酒店暖气太足,有点干;谢云深说公寓地暖很舒服,但一个人睡有点冷。连眠发来一张照片,是酒店窗外的夜景,横店的夜晚灯火通明,能看到远处影视城的轮廓。


    “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连眠说。


    “紧张吗?”


    “不紧张,但兴奋。”连眠回复,“终于要演这个角色了,我等了好久。”


    谢云深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那个对表演充满热爱的连眠,才是最有魅力的。


    “好好演。”谢云深说,“我会看播出。”


    “那你得等好几个月呢。”


    “等得起。”


    聊到十点半,连眠说困了。两人互道晚安,谢云深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漱。


    躺在还带着洗衣液清香的床上,谢云深关了灯。黑暗中,他习惯性地伸手,却只摸到冰凉的床单。


    他收回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没关系,他想。只是几个月而已。


    等连眠拍完戏回来,他们会有更多时间在一起。到那时,也许可以聊聊更远的未来。比如,一直住在一起,比如,养只猫或狗,比如,把对方正式介绍给所有家人和朋友。


    想到这里,谢云深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渐渐被期待填满。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连眠最后发的晚安消息,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晚安,眠眠。


    祝你有个好梦。


    而在横店的酒店房间里,连眠也确实睡着了。他侧躺着,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渐渐暗下去。


    窗外,横店的灯火彻夜不灭,明天,新的征程就要开始。


    第44章 一条过先生


    横店的冬天有种独特的湿冷,不像北方的干冷那样直来直去,而是带着水汽的、能渗进骨缝里的寒意。


    《长风渡》的开机仪式定在早上八点,地点在影视城明清宫苑区的一片空地上。连眠六点半就醒了,生物钟又开始起效了。


    他洗漱完下楼时,酒店餐厅才刚刚开门,只有零星几个剧组工作人员在吃早餐。


    “连老师早!”一个场务小姑娘认出他,眼睛一亮。


    “早。”连眠笑着点点头,拿了餐盘去取食物。煎蛋、白粥、几样小菜,简单但清爽。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谢云深半小时前发了消息:“醒了吗?今天开机,加油。”


    连眠回复:“醒了,在吃早餐。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谢云深秒回,“睡不着,想你了。”


    连眠耳朵一热,抬头看了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才低头打字:“才分开一天。”


    “一天也很长。”谢云深发来一张照片,是公寓客厅的窗景,天刚蒙蒙亮,“你不在,床都变大了。”


    连眠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这人谈起恋爱来,怎么这么黏糊?


    “晚上视频?”他问。


    “好。等你收工。”


    吃完早餐,小雨也下来了。小姑娘今天格外精神,背着个大包,里面装着连眠的剧本、保温杯、暖宝宝和各种可能需要的小物件。


    “连老师,陆导助理刚发消息,说七点半在酒店门口集合,统一坐车去片场。”小雨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你要不要再去看看剧本?”


    “不用了。”连眠收起手机,“台词都背熟了。我们上去拿东西吧。”


    七点二十,酒店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主演、配角、工作人员,浩浩荡荡几十号人。连眠一眼就看到了陆易鸣,正和几个主创说话。


    “陆导早。”连眠走过去打招呼。


    陆易鸣转过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小连来了?休息得怎么样?”


    “很好,酒店很舒服。”


    “那就好。”陆易鸣拍了拍他的肩,“今天开机仪式简单,就是上个香,拍个大合照。下午剧本围读才是重头戏,你做好准备。”


    “明白。”


    正说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过来。连眠认得他,陈树生老师,国家一级演员,在剧中饰演他的父亲,老将军林镇岳。


    “陈老师早。”连眠恭敬地问好。


    陈树生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你就是连眠?陆导跟我夸了好几次,说找了个灵气十足的新人。”


    “陆导过奖了。”连眠谦虚道。


    “是不是过奖,待会儿围读就知道了。”陈树生笑了笑,语气温和但透着审视。


    七点半,大巴车准时出发。横店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各个剧组的车来来往往,穿着古装戏服的演员在路边等车,构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开机仪式确实简单。香案、供品、红布盖着的摄像机,导演带着主演们上香祈福,然后一起掀开红布,合影留念。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好了,大家回去休息,下午一点,三楼会议室剧本围读。”陆易鸣宣布,“主演必须到,其他演员自愿参加,但建议都来。”


    回酒店的路上,小雨小声对连眠说:“陆导的剧本围读是出了名的严格,据说有一次一个演员台词没背熟,被他当场骂哭。”


    “这么吓人?”连眠挑眉。


    “但效果也好。”前面一个年轻演员回过头,是剧里饰演连眠副将的演员,叫周浩,“陆导的戏,围读透彻了,实拍时能省一半事。”


    连眠点点头。这他深有体会,前世他合作过的导演里,也有这样注重前期准备的,确实事半功倍。


    下午一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会议桌,导演、编剧坐主位,两边依次是主演和重要配角。连眠的位置在陆易鸣右手边第二个,第一个是陈树生。


    “人都齐了,那开始吧。”陆易鸣没有废话,“从第一场开始,林烨第一次登场。”


    林烨是连眠在剧中的名字


    连眠翻开剧本,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台词。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这场戏是林烨在校场练兵,台词不多,但语气要展现出少年人的张扬和将门虎子的气势。连眠念得很自然,没有刻意表演,但每个字的轻重缓急都恰到好处。


    念完,他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陆易鸣摸着下巴,没说话。陈树生则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继续。”陆易鸣说。


    第二场是父子对话。陈树生开口的那一刻,连眠就感受到了老戏骨的功力,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为将者的威严和为人父的慈爱,层次分明。


    轮到自己时,连眠迅速调整状态。面对父亲时的敬重,谈及理想时的热血,被父亲夸赞时的小小得意……他不仅念台词,还加了适当的肢体语言,虽然坐着,但肩膀的微动、眼神的变化,都让角色活了起来。


    这场戏念完,陈树生突然开口:“小连,你对‘忠孝难两全’这句话怎么理解?”


    这问得有点突然,但连眠却没思考就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觉得不是难两全,而是必须两全。对国忠,对家孝,都是责任。真正的将才,应该能在两者间找到平衡。”


    “但如果必须选一个呢?”陈树生追问。


    “那说明形势已经坏到极点了。”连眠说,“而将军的职责,就是不让形势坏到那种地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树生笑了,转头对陆易鸣说:“老陆,这孩子有点东西。”


    陆易鸣也笑了:“不然我能找他?”


    围读继续。连眠的表现始终稳定,不仅自己的部分完成得好,对戏时也能给出恰当的反应。更难得的是,他有几处对台词的理解和编剧不谋而合,甚至提出了一两个细节调整的建议,编剧听完直接拿笔改剧本。


    “这里加一句‘父亲教过我,为将者当以百姓为先’,更能体现林烨价值观的形成。”连眠指着一段台词说。


    编剧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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