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脑子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想谢云深。


    想云南那三天,想他背自己下山时的温度,想他在车里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人对你好,对你特别好,好到你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会怎么想?”


    当时他说“我会很珍惜”。


    但那是真话吗?


    连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不是。


    不是珍惜。


    是心动,是喜欢,是想靠近,是想……不只是珍惜。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个年纪,在这个世界,会为谁心动。前世他活到三十七岁,没谈过恋爱。忙着拍戏,忙着往上走,忙着拿到大满贯,这一路上没有谁能真正走进他心里。他以为自己是天生感情淡漠,或者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然后他死了,重生了。


    直到他遇到了谢云深。


    一个会在片场手把手教他演戏的人,会在杀青宴替他挡酒的人,会在机场发微博力挺他的人,会在山里背他走几公里山路的人,会因为他受伤而失控的人。


    一个……对他好到不可思议的人。


    连眠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心意其实早就明朗了。


    在云南那三天,在他趴在谢云深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时;在他靠在谢云深肩上睡着,醒来发现自己被小心护着时;在他看着谢云深在火光里温柔的眼神时。


    他就知道了。


    只是他一直在等,等脚伤好了,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找谢云深,把话说清楚。


    没想到,是对方先来了。


    连眠笑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窗外,北城深秋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儿。


    他暗自心想:谢影帝,今天来了,你可就走不掉了。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连眠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谢云深,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帽檐压得很低,但露出的下巴线条干净利落。


    “谢老师。”连眠侧身让他进来。


    谢云深走进来,把袋子放在玄关,然后很自然地换了拖鞋。


    “脚怎么样了?”他问,目光落在连眠的脚踝上。


    “好多了。”连眠拄着拐杖,终于不是木棍了,而是沈清让人送来的拐杖,“您看,能自己走了。”


    谢云深点点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公寓很整洁,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暖色调为主,客厅里摆着几盆绿植。包括他送的那两盆多肉,被放在阳光最好的窗台上,长势很好。


    “环境不错。”他评价道。


    连眠笑了:“谢老师您装模作样的样子还挺好笑的。”


    谢云深也笑了,也不介意对方看出来了,提着袋子往厨房走:“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什么?”连眠跟过去。


    “食材。”谢云深把袋子放在厨房岛台上,“我记得你说喜欢吃我做的饭,今天正好有空,给你做顿晚饭。”


    连眠愣了愣,然后眼睛亮了:“真的?”


    “嗯。”谢云深已经开始往外拿东西了,“你去客厅歇着吧,脚还没好全,别站太久。”


    “我可以帮忙。”


    “不用。”谢云深转过头看他,眼神温和而坚定,“你去坐着,等吃就行。”


    连眠看着他那副一来就把自己当成家里另一位主人的样子,无奈笑道:“那……谢谢谢老师。”


    “去吧。”


    连眠拄着拐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但他没闲着,时不时回头看向厨房。


    谢云深在厨房里忙碌。他脱了风衣,里面是那件黑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洗菜、切菜、炖汤,动作熟练而从容,像个专业的厨师。


    连眠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涌动的感情越来越浓。


    这个男人,在镜头前是高高在上的影帝,在片场是严格要求的前辈,但在这里,他系着围裙给他做饭,仿佛这就是两人日常生活中的某一天。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谢云深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放在餐桌上:“好了,吃饭吧。”


    连眠走过去,看见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排骨、照烧鸡翅、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还有一个海带排骨汤。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谢老师,您这手艺……”连眠竖起大拇指,“真的可以开餐厅了。”


    “尝尝看。”谢云深给他盛了碗汤。


    连眠坐下来,每道菜都尝了一遍,然后很认真地评价:“排骨炖得很烂,入味;鸡翅甜度刚好;西兰花火候掌握得好;豆腐麻辣鲜香;汤……汤特别鲜。”


    他每道菜都夸得很具体,很真诚。


    谢云深看着他,心里有些惊讶。不知道为什么,就自己做了一顿饭的功夫,连眠好像突然变得轻松了许多,甚至……开朗了许多。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和客气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的、亲近的状态。


    “喜欢就多吃点。”谢云深给他夹了块排骨。


    “嗯。”连眠低头吃饭,吃得特别香。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连眠很给面子,每道菜都吃了不少,汤也喝了两碗。谢云深看着他吃得满足的样子,心里那种满足感比拿奖还强烈,暗自感叹自己这副心情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饭后,连眠收拾碗筷。谢云深想帮忙,被他拒绝了:“您做饭,我洗碗,公平。”


    他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设置好程序,然后走到厨房岛台边,想给谢云深泡茶。


    “你别折腾了。”谢云深说,“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回去了。”


    连眠正在拿茶叶的手顿了顿。他转过头,看着谢云深,忽然笑了:“哦?我还想留你住一晚呢,客卧都收拾好了。”


    谢云深愣住了,什么时候收拾的?他做饭的时候?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连眠的反应。不是玩笑,不是客套,是认真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笑意,有期待,还有……某种他读不懂的、明亮的东西。


    “你确定?”谢云深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些,“我要是留下来,可不会乖乖睡客卧。”


    这话说得很直白,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暗示。


    连眠直视着他,依旧笑着回答:“都可以,我都不会拒绝。”


    两人隔着岛台,距离不远不近。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窗外是北城深秋的夜色。明明是在互相试探,却好像有隐隐的火花在中间碰撞、燃烧。


    谢云深呼吸一滞。


    他盯着连眠,盯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盯着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盯着那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的泪痣。


    然后他问:“什么都不会拒绝?”


    连眠点头,很认真:“是的。”


    谢云深低下头,深呼吸一口。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克制的眼神,而是一种炽热的、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把人灼伤的眼神。


    他绕过岛台,走到连眠身边。


    连眠没躲,只是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谢云深抬手,抚上连眠的脸。掌心很暖,手指有些微的颤抖。他轻轻抬起连眠的下巴,两人的视线再次对上。


    “连眠,”谢云深的声音很低,很哑,“你想好了吗?确定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我对你的照顾而妥协?”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喷在连眠脸上,滚烫的。


    连眠侧过脸,轻轻蹭了蹭那温暖的掌心。这个动作很亲昵,像只撒娇的猫。


    然后他回答:“谢老师,我已经过完23岁生日了,不是3岁。我分得清感激和喜欢,分得清依赖和心动。”


    他看着谢云深,一字一句地说:“我分得清自己的感情。”


    说完,他踮起脚,这个动作让受伤的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在意,在谢云深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羽毛扫过。


    谢云深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到那个吻的温度,感觉到连眠柔软的嘴唇擦过脸颊的触感,感觉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随后,几乎是本能的,他一手搂住连眠的腰,一手控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脸颊,是嘴唇。


    薄而微凉的唇覆上温软的唇,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试探性的啄吻。连眠没躲,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微微张开嘴。


    这个回应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禁锢。


    谢云深呼吸一重,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试探,而是温柔而深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感的吻。探入,纠缠,伴随着粗重而炙热的呼吸。


    连眠闭上眼睛,回应着他。他能感觉到谢云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贪婪的索取。


    很温柔,也很……炽烈。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谢云深才稍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连眠的额头,急促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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