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深点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累了。


    连眠看着他闭目的侧脸。车子里灯光昏暗,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的疏离感。


    但连眠知道,这只是表象。这个男人,会在山里背着他走几公里的山路,会因为他受伤而心疼,会把大衣脱给他穿,会把肩膀借给他靠。


    很矛盾,又很真实。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谢云深忽然睁开眼睛,看向连眠:“连眠。”


    “嗯?”


    “有件事想问你。”


    “您说。”


    谢云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对你好,对你特别好,好到你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会怎么想?”


    问题很突然,连眠愣住了。


    他该怎么回答?


    说“我会很感激”?说“我会努力回报”?还是说……


    连眠看着谢云深,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但他不敢说。


    最后,他只是轻声说:“我会……很珍惜。”


    谢云深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一种很放松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珍惜……”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窗外,“也好。”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之后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连眠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有些感情,需要时间慢慢生长。


    就像山里的种子,在雨水和泥土的滋养下,总会破土而出。


    车子终于停在连眠公寓楼下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蒙蒙细雨。


    “到了。”谢云深说。


    “谢谢您送我。”连眠想下车,但脚刚着地就疼得皱眉。


    谢云深先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连眠的行李箱,然后绕到另一边扶他:“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谢云深直接提着行李箱扶着连眠往电梯方向走。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镜面墙壁映出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连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谢云深,忽然想起综艺里那些被剪进视频的片段。


    那些亲密的、暧昧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瞬间。


    电梯到了,谢云深扶着连眠走到门口。


    接着输入密码,打开了门。


    “进去吧。”他说,“好好休息,记得冰敷。”


    “嗯。”连眠点头,“谢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好。”


    两人站在门口,对视了几秒。雨夜的灯光昏暗,在谢云深眼里投下温柔的光。


    然后谢云深转身,走向电梯。


    连眠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最后那一刻,谢云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很复杂。


    连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谢云深的车还停在原地,尾灯亮着,在雨夜中晕开两团红色的光晕。


    过了几分钟,车子才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连眠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热搜上,#深眠CP#已经冲到了第一位。


    他点开那个视频,又看了一遍。


    看着视频里谢云深看他的眼神,看着他背他时的侧脸,看着他给他披大衣时的动作……


    然后,他退出来,点开和谢云深的聊天窗口。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谢老师,到家了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谢云深回复:“到了。早点休息。”


    连眠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窗外,北城的雨还在下。


    但心里,某个地方,已经晴了。


    第37章 爱意来袭


    回到北城的第三天,谢云深坐在自家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窗外是北城深秋惯有的灰蒙蒙的天,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在冷风里瑟瑟发抖。但他眼里看的不是这些。


    他看的是手机屏幕上,和连眠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连眠发的:“谢老师,脚好多了,今天能自己走路了。您别担心。”


    他回了个“好”,然后加了一句“早点休息”。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很平常,很客套。


    但谢云深往上翻,翻看这三天来的所有聊天记录。从机场分别后,他们其实没怎么聊天,连眠在养伤,他在处理公司里积压的工作。对话内容无非是“脚怎么样了”“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很简短,很克制。


    可谢云深发现自己这三天来,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想连眠。


    想他在山里崴脚时苍白的脸,想他趴在自己背上时温热的呼吸,想他唱歌时在火光里明亮的眼睛,想他说“我会很珍惜”时认真的表情。


    还有……想那天在车上,他靠在肩上睡着时,那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谢云深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不对劲。


    为什么他会变得这么复杂而陌生?明明自己是想要就会尽全力去得到的人,为什么面对这份感情却变得踌躇不前,患得患失?


    谢云深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年底就三十岁了,拿过三金影帝,见过这个圈子里的浮华和虚伪,本以为自己不会为谁心动,这辈子就这样了,可连眠出现了。


    谢云深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连眠的头像,是《逐日》的剧照,陆轻舟站在书店窗前,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他想见连眠。


    现在就想。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谢云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连眠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连眠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喂?谢老师?”


    “在睡午觉?吵醒你了?”谢云深问。


    “没,刚醒。”连眠笑了,“您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事吗?”


    谢云深顿了顿,找了个借口:“想问问你脚怎么样了。昨天说能走路了,今天呢?还疼吗?”


    “好多了,肿消了一大半,走路没问题,就是还不能跑跳。”连眠老老实实汇报,“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彻底好了。”


    “那就好。”谢云深握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还有件事……”


    “您说。”


    “你搬进新家这么久了,我还没去看过。”谢云深说,“今天正好有空,想去看看……环境怎么样,方不方便。”


    这借口其实找得很烂,其实他明明可以给出更合理的理由,但他还是就这样说了,他想探探连眠的态度,想知道连眠对自己的感情是否一无所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连眠笑了:“我在家呢,您随时都可以过来。”


    “好。”谢云深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那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嗯,我等您。”


    挂了电话,谢云深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下巴上冒出了一点胡茬。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拿出剃须刀,仔细地把胡茬刮干净。


    刮完胡子,他又看了看镜子。嗯,清爽多了。


    走出浴室,谢云深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食材很丰富,他平时不常在家做饭,前几年还挺乐衷于此事,这两年有点嫌麻烦了,但阿姨每周都会来补充一次。


    他记得连眠说过,很喜欢吃他做的饭,那做饭可就不是麻烦事了。


    在云南那几天,每次他做饭,连眠都会吃得很香,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得到满足的小动物。


    谢云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从冰箱里拿出排骨、鸡翅、西兰花、西红柿,又拿了几个鸡蛋和一盒豆腐。想了想,又拿出一包海带,他记得连眠好像喜欢喝汤。


    把食材装进保鲜袋,他又从橱柜里拿出几个保鲜盒,装了些米和调料。


    收拾好东西,谢云深走到玄关,戴上帽子和口罩,穿上外套。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灰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梳理得整齐,下巴光洁,眼神……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很好。


    他提上食材,出门。


    连眠挂了电话后,起身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脚踝上的伤确实好多了,肿消了一大半,走路时只有轻微的刺痛感。他这两天其实没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家看剧本、研究角色,偶尔和沈清通电话聊工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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