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想了想:“可以,但你要注意镜头角度。”


    “好。”


    谢云深转身离开时,又看了一眼窗边。


    连眠已经不见了。


    第17章 雨后发烧


    第三天下午,天色阴沉得像泼了墨。


    拍摄地点在影视城一条窄巷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斑驳的灰墙,墙头探出几丛枯黄的野草。


    空气里有雨前的潮湿味道。


    连眠站在巷口,身上穿着戏里的旧衬衫和卡其裤,已经提前淋湿做旧,布料紧贴着皮肤,颜色深了一块,皱巴巴的,像真的在雨里跑了很久。


    小雨举着伞跟在他身边,一手拿着干毛巾,一手握着保温杯,表情忧心忡忡。


    “连老师,真不用<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吗?”她小声问,眼睛盯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这场跑挺猛的,地上又滑,万一……”


    “不用。”连眠打断她,声音很平静,“自己跑更有实感。”


    “可是——”


    “没事。”连眠侧过头,对她笑了笑,“以前练过武术,摔跤我会保护自己。”


    小雨还想说什么,陈正从监视器那边走了过来。


    导演今天穿了件军绿色防风外套,手里拿着分镜本。他看了看阴沉的天,又看了看连眠湿透的衣服,眉头微皱:“确定要自己跑?这场戏追捕镜头很长,你要在雨里跑完整条巷子,还得摔一跤。”


    “确定。”连眠点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陈正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行,有这股劲儿。注意安全,摔的那下我们会铺软垫,但你跑的时候自己控制好节奏,别真伤着了。”


    “明白。”


    陈正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回了监视器后。小雨还想劝,连眠摇摇头:“去那边等着吧,等会儿拍完了需要毛巾。”


    小雨咬着唇,退到巷子外的遮雨棚下。


    十分钟后,一切就位。


    巷子两头拉起了警戒线,几个场务蹲在拐角处,手里拿着对讲机。摄影师扛着机器站在临时搭的高台上,镜头对准巷子深处。谢云深也到了,他今天没戏,但穿着戏里的警服外套,站在陈正旁边看监视器。


    “谢老师怎么也来了?”小雨小声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说是想看看这场戏。”那人压低声音,“听说谢老师对动作戏要求很高,之前有演员拍追捕戏不用替身,他还夸过。”


    小雨点点头,眼睛紧紧盯着巷口的连眠。


    “《逐日》第十八场,第一次,开始!”


    场记板“啪”地落下。


    几乎是同时,雨水倾泻而下。


    不是绵绵细雨,是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连眠在雨幕里深吸一口气,拔腿就跑。


    脚步很重,很急。


    青石板在雨水冲刷下泛着湿冷的光,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急促,凌乱,带着亡命之徒的仓惶。他按剧本要求狂奔,呼吸很快就乱了,胸口像塞了团棉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衬衫湿透后紧贴着皮肤,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线条。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眼睛,流进嘴角,咸涩的味道。


    他抬手抹了把脸,视线模糊了一瞬。


    拐过第一个弯。


    墙角的青苔在雨水中绿得发黑,几只麻雀惊飞而起。连眠没停,脚步更快。他能感觉到镜头跟着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第二个弯就在眼前。


    剧本里写的是“陆轻舟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但连眠跑到那个位置时,脚下真的滑了,不是设计的踉跄,是青石板上一块凹陷积了水,鞋底踩上去的瞬间失去抓地力,整个人向前扑出去。


    他听到身后传来惊呼。


    继上次一摔倒后,膝盖又一次重重磕在石板上。


    痛感立马炸开,连眠闷哼一声,牙关咬紧,但动作没停。他几乎是本能地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手掌擦过粗糙的石板,火辣辣地疼,然后立刻爬起,继续往前跑。


    镜头紧紧跟着他,陈正没喊停。


    连眠知道,这场戏要的就是这种真实感。他忍着膝盖的剧痛,强迫自己迈开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表情不能露怯,陆轻舟这时候又痛又怕,但他还在跑,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又跑了十几米,直到冲出巷子,扑倒在事先铺好的软垫上,陈正的声音才传来:


    “卡!”


    雨停了。


    世界安静了下来,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连眠趴在软垫上,好一会儿没动。膝盖火辣辣地疼,手掌也疼,浑身都疼。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没事吧?”陈正蹲下来看他,“刚才那下摔得挺狠。”


    连眠撑着坐起来,扯出一个笑:“滑了一下,没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戏服裤子,深色的卡其布遮住了伤势,但膝盖处明显鼓起一块,应该是肿了。


    小雨举着伞跑过来,把干毛巾递给他:“连老师!”


    连眠接过毛巾擦脸,声音还有点喘:“真没事。”


    陈正拍拍他的肩:“效果很好,一条过。今天收工,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拍室内的戏。”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人工降雨系统也关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石板上的积水还在滴滴答答。


    连眠在小雨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上了剧组车。膝盖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里面搅。上车时他差点没站稳,还是小雨扶了一把。


    “去医院看看吧?”小雨小声说。


    “不用,回酒店冷敷一下就行。”


    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连眠刷开房门,几乎是摔进去的。


    他靠在门上缓了会儿,才挪到床边,倒了下去。


    浑身发冷。


    明明室内有暖气,可那股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驱不散。膝盖的疼痛已经变得迟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全身的酸软。连眠蜷了蜷身体,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好累。


    比前世拍任何一部戏都累。那时候他有经验,知道怎么分配体力,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可现在这具身体太年轻,也太脆弱,一场雨戏就扛不住了。


    意识渐渐模糊。


    他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是小雨。小姑娘急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老师?连老师你醒醒,先擦擦头发,不然要感冒的……”


    连眠“嗯”了一声,却没动。


    小雨觉得不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吓了一跳:“这么烫!”


    连眠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你发烧了!”小雨急得团团转,“我去找体温计……不对,得先找药。连老师你手机呢?我打电话问问沈清姐该怎么办。”


    连眠指了指床头柜,声音很轻:“应该在那儿……”


    小雨翻了一遍,没找到。又翻连眠的外套口袋,湿透的外套已经被她挂在浴室,口袋里空空如也。


    “是不是落在片场了?”小雨更急了,“这可怎么办……”


    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咬咬牙:“连老师你躺着别动,我出去找人帮忙。”


    说完就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小雨跑到电梯口,手指悬在按钮上,却不知道按哪一层,剧组的人都住在这几层,但她不知道谁在房间,谁还没回来。


    正急得要哭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谢云深从里面走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戏服,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起来像是刚出去买了东西。看到小雨满脸泪痕地站在电梯口,他脚步一顿:“怎么了?”


    “谢老师!”小雨像抓住救命稻草,“连老师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我找不到他手机,也不知道该找谁……”


    谢云深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人在哪儿?”


    “在房间,1906。”


    谢云深转身就往1906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去前台拿房卡,就说我让拿的,快。”


    小雨用力点头,转身往电梯跑。


    谢云深走到1906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回应。他又敲了几下,力道重了些,还是没动静。


    他背靠在门边的墙上,等了几十秒,感觉像过了很久。终于听到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雨举着房卡跑过来,气喘吁吁。


    “开了门你在外面等。”谢云深接过房卡,“别让其他人进来。”


    “好。”


    房卡“嘀”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连眠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半张脸。脸颊通红,呼吸声又重又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谢云深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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