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的纽扣,然后笑了:“沈警官,这种纽扣满大街都是,你怎么确定是我的?”


    “因为上面有你的指纹。”谢云深一字一句,“还有受害者的血。”


    连眠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盯着那枚纽扣,眼神从震惊到疯狂地否认:“不可能……我昨晚在家,哪儿都没去!”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纽扣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我……”连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眼神慌乱地四处飘,像是在找什么救命稻草。


    谢云深往前一步,压迫感十足:“陆轻舟,认罪吧。”


    “我没罪!”连眠忽然爆发,声音嘶哑,“我没杀人!你们抓错人了!”


    “证据就在这儿!”谢云深举起证物袋,“你还想抵赖到什么时候?!”


    连眠盯着那枚纽扣,整个人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夸张的颤抖,是从内里透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战栗。他的眼神从慌乱到绝望,再到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很诡异的、带着解脱和讽刺的笑。


    “沈警官,”他说,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真的抓错人了?”


    谢云深瞳孔一缩。


    下一秒,连眠突然转身,翻过栏杆就要往下跳,这是天台,下面是搭好的安全气垫,但依旧很危险。


    谢云深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拽回来。两人一起摔在地上,谢云深压在他身上,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你疯了?!”谢云深低吼。


    连眠躺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天空,不挣扎,也不说话。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混着脸上的灰,留下一道清晰的泪痕。


    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像一尊破碎的雕像。


    “Cut!”陈正喊,声音有点抖,“过了!一条过!”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连眠还躺在地上,没动。谢云深先站起来,然后伸手拉他:“没事吧?”


    连眠借力站起来,腿有点软。刚才那场戏太耗神了,他把自己完全扔进了陆轻舟的情绪里,现在感觉像被掏空了。


    “很好。”陈正走过来,眼睛发亮,“尤其是最后那个笑,还有跳栏杆那个动作,但是!谁让你真跳的?多危险!”


    “我觉得……这样更真实。”连眠声音还有点哑。


    “是真实,但下次要先跟我说!”陈正嘴上批评,眼里却是赞赏,“去休息一下,等会儿拍特写镜头。”


    连眠走到监视器后看回放。画面里的自己,从强装镇定到崩溃绝望,情绪转换自然得可怕。尤其是那个笑和跳栏杆的动作,把陆轻舟那种“与其被抓不如一死了之”的决绝演得淋漓尽致。


    “演得很好。”谢云深站在他旁边,“但下次别真跳,太危险。”


    “知道了。”


    特写镜头拍了三条,主要是抓连眠流泪的那个瞬间。陈正要求眼泪要刚好滑到眼尾那颗痣的位置,然后停住,像一颗真正的泪痣。


    连眠试了三次才做到。每次都要重新进入情绪,每次都要哭一次,到第三条时,眼睛已经肿了。


    “好了,休息半小时。”陈正说,“下午拍沈曜把陆轻舟带回警局的戏。”


    连眠回到休息区,小雨赶紧递上温水:“连老师,您刚才演得太好了,我在旁边看着都哭了。”


    “谢谢。”连眠喝了口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赞赏的,惊讶的,也有嫉妒的。但都没关系,他只要把戏演好就行。


    “连眠。”


    他睁开眼,是演警察局长的李国强老师。这位老戏骨平时话不多,但很受大家的尊敬。


    “李老师。”


    “刚才那场戏,”李国强在他旁边坐下,“你演陆轻舟崩溃那段,是怎么找情绪的?”


    连眠想了想:“我就是想,如果我真的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如果我真的没杀人但所有人都不信我,如果我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我会是什么感觉。”


    “共情。”李国强点头,“这是好演员的必备素质。但你比很多老演员都做得好,不是演崩溃,是成为那个崩溃的人。”


    他拍拍连眠的肩:“好好演,前途无量。”


    连眠仿佛真的受到鼓励般,笑着回答道:“谢谢李老师。”


    中午休息,连眠没什么胃口,只吃了点水果。下午的戏在警局布景拍,主要是沈曜审讯陆轻舟的对手戏。


    这场戏台词多,情绪激烈,两人要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对峙。


    开拍前,谢云深找到连眠:“等会儿那场戏,我会很凶,会拍桌子,会吼你。你别怕,那是在演戏。”


    “我知道的。”


    “还有,”谢云深顿了顿,“你反击我的时候,可以更狠一点。陆轻舟不是软柿子,他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连眠点头:“我明白了。”


    下午两点,审讯室戏开拍。


    狭小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谢云深坐在对面,穿着警服,表情严肃。连眠坐在他对面,手上戴着手铐,低着头。


    “陆轻舟,我再问你一次,”谢云深翻开笔录,“昨晚八点到十点,你到底在哪里?”


    连眠抬起头,眼睛还肿着,但眼神很平静:“在书店。”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受害者的项链会出现在你的书店里?”


    连眠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沈警官,如果我真的杀了人,会把项链放在自己店里等你们来搜吗?”


    谢云深拍桌子:“别耍小聪明!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答了。”连眠身体前倾,手铐哗啦响,“我说了,我没杀人。你们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里带着一股挑衅。谢云深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花四溅。


    “Cut!”陈正喊,“情绪很好,但连眠,你刚才那个眼神太狠了,收一点。陆轻舟这时候还没完全放弃希望,他还想挣扎。”


    “好。”


    又拍了两条,终于过了。这场戏拍完,连眠感觉嗓子都有点哑了,不是喊哑的,是情绪太满,说话时绷得太紧。


    收工时已经晚上七点。连眠回到酒店,洗了个澡,倒在床上不想动。


    手机震动,是谢云深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陈导说想聊聊明天的戏。”


    连眠回了个“好”。


    餐厅包间里,只有陈正、谢云深和连眠三个人。桌上点了几个清淡的菜,陈正开了瓶红酒,但没人喝。


    “今天表现很好。”陈正给连眠夹了块鱼,“尤其是天台那场,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谢谢陈导。”


    “但是,”陈正话锋一转,“你有个问题。”


    连眠放下筷子:“您说。”


    “你演戏太……满了。”陈正斟酌着用词,“每一场都拼尽全力,这很好,但电影不是一天拍完的。你要学会分配精力,不然拍到后面会垮。”


    谢云深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你今天下午那场审讯戏,明显比上午那场要累。”


    连眠沉默了。他确实感觉到了,下午的戏虽然也演得好,但那种掏空自己的感觉也更明显了。


    “那该怎么调整?”他问。


    “找节奏。”陈正说,“不是每场戏都要百分百投入,有些过场戏,七十分就够了。把百分之百的力气,留给真正重要的戏。”


    谢云深补充:“还有就是,要学会快速出戏。演完一场重头戏,要能立刻抽离出来,不然情绪会一直压着你。”


    连眠认真听着。这些经验很宝贵,前世虽然也有人教过他,但那时候他已经成名了,很少有机会听到这么细致的指导。


    “我明白了。”他说,“我会调整的。”


    “嗯。”陈正端起茶杯,“明天是雨戏,你要在雨里跑,还要摔跤。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


    吃完饭,连眠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拍摄。


    确实,他太拼了。每一场戏都像在搏命,这样下去,身体和精神都吃不消。


    但这就是他的习惯,前世就是这样,为了一个角色可以把自己逼到极限。


    也许这一世,该学会更聪明地演戏。


    窗外的夜色很深。连眠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


    明天还有雨戏,又是一场硬仗。


    第15章 雨戏


    雨戏安排在第三天晚上。


    连眠下午收工后就一直在酒店待着,养精蓄锐。小雨送来了晚饭,还有一碗姜汤:“连老师,晚上要淋雨,您先喝点这个驱驱寒。”


    “谢谢小雨。”连眠接过姜汤,辛辣的味道冲进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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