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三条戏都是一条过。中午休息时,陈正心情很好,特意让助理加了几个菜。
连眠端着盒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谢云深就坐到了他旁边。
“累吗?”谢云深问。
“还好。”
“下午有场情绪戏,你要保存体力。”
“哪场?”
“天台那场。”谢云深说,“陆轻舟第一次情绪崩溃。”
连眠回忆那场戏。陆轻舟发现自己可能暴露了,在天台上抽烟,然后突然把烟摁灭,抱着头蹲下,无声地颤抖。
那场戏很难演,因为几乎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和表情。
“我等会儿再看看剧本。”连眠说。
吃完饭,连眠没有休息,而是拿着剧本走到书店布景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默戏。
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陆轻舟,一个22岁的年轻人,背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每天活在恐惧和伪装里。今天有个警察来了,问了一些看似平常的问题,但简单的问题却像把刀子,刮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想抽烟。他不抽烟,但这时候需要点什么来镇定。
他拿出烟,点燃,抽了一口,呛得咳嗽。然后他狠狠地把烟摁在栏杆上,火星四溅。
接着他蹲下,抱住头,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外放的崩溃,而是压抑的、从内里透出来的颤抖。
连眠睁开眼睛,觉得情绪对了。
下午两点,拍摄继续。
天台布景在摄影棚二楼,搭得很真实,水泥栏杆,锈迹斑斑的楼梯,还有几盆枯死的植物。
连眠换上了那套黑色T恤,化妆师给他加了点汗湿的效果,让头发贴在额头上,显得很狼狈。
“A!”
连眠走上天台,靠在栏杆上。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抽了一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盯着手里的烟,眼神空洞。然后他忽然把烟摁在栏杆上,用力地、反复地碾,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他蹲下,抱住头。
刚开始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然后幅度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在抖。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比哭喊更让人揪心。
镜头推近,特写他的脸。
额头上的汗,颤抖的睫毛,咬得发白的嘴唇,还有眼尾那颗痣,在光线下,真的像一滴泪。
监视器后,陈正屏住了呼吸。
连眠抖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慢慢停下来。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绝望感,在监视器中无限放大。
“Cut!”陈正喊,声音有点哑,“过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连眠还蹲在那儿,没起来。谢云深走过去,伸手拉他:“没事吧?”
连眠借力站起来,腿有点软:“没事,就是有点……出不来。”
“慢慢调整。”谢云深递给他一瓶水,“演得很好。”
连眠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
下午的拍摄结束得比预期早。陈正心情大好,宣布晚上加餐,请大家吃火锅。
连眠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才感觉情绪慢慢平复了。
那场戏太耗神了。他把自己完全扔进了陆轻舟的情绪里,现在要一点点抽离出来。
手机震动,是谢云深发来的消息:“晚上聚餐,六点餐厅见。”
“好的,谢老师,我会准时到。”
连眠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第一天拍摄,比他想象中顺利。
但也比他想象中累。
不仅是身体累,更是心累。每次演完那种情绪激烈的戏,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但这正是表演的魅力所在,把自己打碎了,揉进角色里,然后再一点点拼回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连眠坐起身,换了件干净衣服,准备去餐厅。
推开门,正好看见谢云深也从房间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有种默契的安静。
一起走进电梯,一起走向餐厅。
路上,谢云深忽然说:“今天那场戏,你演的时候在想什么?”
连眠想了想:“在想……如果我是陆轻舟,如果我真的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如果每天都要活在恐惧里,我会是什么感觉。”
谢云深点点头:“这种想法和状态很对,演戏最重要的不是技巧,是共情。”
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火锅热气腾腾。陈正看见他们,招手:“来来来,坐这边!”
两人走过去坐下。陈正给连眠倒了杯饮料:“今天表现很好,尤其是下午那场,把我演得心里都揪了一下。”
“谢谢陈导。”
“好好干。”陈正拍拍他的肩,“这部电影,我看好你。”
连眠举起杯子:“我会努力的。”
热气氤氲中,他看着满桌的笑脸,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
第14章 第一场对手戏
第二天的拍摄计划表上,第一场戏就是重头戏:陆轻舟和沈曜在书店的天台对峙。
这场戏在剧本第四十七页,是两人关系转折的关键点。沈曜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陆轻舟的身份彻底暴露,两人在黄昏的天台上摊牌。
连眠五点就醒了。他拉开窗帘,外面天还没亮,影视基地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但他睡不着,干脆起床,换了运动服下楼晨跑。
六点的基地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扫地。连眠沿着主干道慢跑,一圈,两圈,三圈……跑到第五圈时,额头开始出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扶着树干喘气。
“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声音。连眠回头,看见谢云深也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显然也是刚跑完。
“谢老师早。”
“早。”谢云深走到他旁边,靠着树干,“紧张?”
“有点。”连眠坦白,“这场戏太重要了。”
“确实重要。”谢云深喝了口水,“但不用想太多,就当是在围读,只不过这次有摄影机而已。”
连眠看着他:“谢老师每次拍重头戏也会紧张吗?”
“会。”谢云深说,“但紧张不是坏事,说明你在乎。完全放松反而演不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鸡鸣,天边开始泛白。
“走吧,吃早餐。”谢云深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演。”
早餐后,化妆,换衣服。连眠今天要穿那套黑色T恤,化妆师给他加了点伤妆,嘴角有淤青,手臂上有擦伤,这是剧本里写的,陆轻舟在前一天晚上逃跑时摔伤了。
“疼不疼?”化妆师问。
“不疼,都是画的。”
“我是说真摔。”化妆师压低声音,“我听说陈导为了逼真,可能会让你真摔一下。”
连眠愣了一下:“剧本上没写……”
“陈导的习惯,临时加戏。”化妆师叹气,“你小心点。”
化完妆,连眠走到片场。天台布景已经搭好了,栏杆上甚至还爬着真的爬山虎,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陈正和谢云深正在讨论走位,看见连眠过来,陈正招手:“来,咱们先走一遍。”
这场戏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沈曜逼问,陆轻舟抵赖;第二部分是沈曜拿出证据,陆轻舟崩溃,;第三部分是陆轻舟试图逃跑,被沈曜按住。
情绪跨度很大,从强硬到崩溃再到绝望。
“连眠,”陈正说,“第二部分你崩溃那段,我要的是那种……不是大哭大闹,是整个人垮掉的感觉。你能做到吗?”
“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陈正很严肃,“这场戏是陆轻舟这个人物的转折点,演好了,这个角色就立住了。”
连眠点点头,手心开始冒汗。
九点整,一切准备就绪。
“《逐日》第二场第七镜第一次,A!”
谢云深推开天台的门,脚步声很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连眠背对着他,靠在栏杆上抽烟,这是陈导临时加的细节,说陆轻舟经过这段时间的心理折磨,已经适应了抽烟来缓解压力。
听到声音,连眠没有回头,只是把烟摁灭在栏杆上。
“陆轻舟。”谢云深走到他身后,距离很近,“转过身来。”
连眠慢慢转身,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温和的笑容:“沈警官,又有什么事吗?”
“别装了。”谢云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沾血的纽扣,“认识这个吗?”
连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不认识。”
“昨晚八点,城西废弃工厂,有人看见你从里面跑出来。”谢云深盯着他,“这个人还捡到了这枚纽扣,和你衬衫上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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