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灿解释道,“这家私人医院是我的产业。沈鹤鸣给你请了一支医疗团队,他不放心,让我亲自领队。我是心理学和临床医学双料博士,你可不要小看我哦。”


    卫凌砚脸色苍白,语气却很真诚,“唐医生,您真厉害。”


    唐灿谦虚几句,挥手让几位医生进行检查。一项一项数据报出来,都在正常范值之内。


    卫凌砚任由这些人摆弄,怀里搂着“长腿叔叔”,表情有些麻木。


    意识逐渐回归之后,他才发现,这间病房里安装着很多摄像头。由于职业缘故,他经常遇到跟踪和偷拍,对这种隐秘的视线非常敏感。


    唐灿没有理由监控他,那么通过摄像头看着他的人是谁呢?


    是沈鹤鸣吗?他宁愿看监控也不愿意来到病房探望,是不是还在生气?要怎样才能获得他的原谅?


    卫凌砚又开始掉眼泪,泛着水光的眸子像碎掉的晶体。


    唐灿看得极为不忍。卫凌砚流泪的模样带着一种脆弱至极的,近乎圣洁的美,除非瞎子才能对他置之不理。


    几名护士争先恐后地挤上前,给他递纸巾。


    主治医师小心翼翼地问,“卫先生,您是不是伤口太疼?止痛泵是可以追加药物的,您按一下这个手柄就行了。”


    卫凌砚轻声道谢,却没有追加止痛药。察觉到沈鹤鸣在看着自己,怀里还抱着“长腿叔叔”,他感觉好多了。


    唐灿轻轻扶住他胳膊,劝慰道,“你的一切指标都正常,手术也很顺利,不会留下后遗症。趁止痛泵还没拔掉,你躺下睡一会儿。睡眠对人体的修复强过药物治疗。”


    卫凌砚睡不着。四十八个小时好像并不是遥遥无期。两天后见到沈鹤鸣,做几句检讨,应该能过关。可他知道,沈鹤鸣心里的裂痕还在。


    他不想和沈鹤鸣争吵,甚至也不会表露出意见上的分歧。每一天都开心快乐,每一天都增加一些好感度,努力让这段关系维持在最初也最美好的状态……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可是现在呢?


    现在,沈鹤鸣已经失去了对他的信任,并且对他挡枪的举动耿耿于怀。


    人人都说破镜不能重圆,即使勉强圆回来,也会留下无法修复的缝隙。这是真的。至少卫凌砚知道,沈鹤鸣再也不会带自己出海旅行了。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掉泪。


    唐灿轻轻将他摁在床上,盖好被子,温声说道,“你现在很虚弱,一定要多休息。”


    卫凌砚睁着通红的眼睛,偏头看着那把空荡荡的椅子。


    唐灿不愧是学心理学的,立刻解释,“沈鹤鸣守了你一天一夜。你刚才已经看见了吧,他连身上的脏衣服都来不及换。他不是铁打的,撑了这么久,也该到极限了。你让他回去休息一会儿,不然我怕他猝死。”


    猝死两个字让卫凌砚止不住地发颤。他连忙闭上眼睛,脸颊贴着“长腿叔叔”,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如果他不睡,只怕沈鹤鸣也无法安心休息。


    心脏监控仪跳动得很不规律,唐灿也没戳穿他,接过主治医生递来的单据签字,吩咐大家轻手轻脚地离开。


    沈鹤鸣盯着心脏监控仪,直到它恢复平稳的跳动,这才用虚弱的手臂支撑着疲惫的身体,慢慢从办公桌后站起来。


    特助将他搀扶进浴室,在外面等了十多分钟,见他换好睡衣走出来,这才离开。


    肋骨都裂了还能坚持这么久,特助真的挺佩服老板的意志力。


    又过了十多分钟,沈鹤鸣睡着了,面容却还残留着恐惧,眉心中间有着抚不平的沟壑。浅眠中,他再一次体验了游轮上的惊魂时刻,鲜血沾满了他颤抖的双手,卫凌砚躺在地上,怎么都唤不醒,那是再多的权势与财富都无法挽救的绝望。


    终此一生,沈鹤鸣都无法摆脱这个梦魇。


    隔壁病房,卫凌砚闭着眼睛飞速思考。他无法忍受四十八小时的分离,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修复这段关系。


    该怎么做呢?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填平破碎镜面上的裂痕?


    多到无法计数的爱应该能做到。可什么样的方法能让沈鹤鸣在短时间内爱意暴涨?


    想到这里,卫凌砚忽然睁开眼睛,眸底划过一抹亮光。随后,他闭上眼睛继续装睡,思绪飞转。


    让爱意猛然间暴涨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自己陷入极为凄惨的境地,激起沈鹤鸣无尽的同情和怜悯。


    这是一种情感上的赝品制造术。它利用人类心理的捷径,在短期内制造出强烈的情感绑定。


    明星虐粉,依靠的就是这种心理机制。但它的效用很短暂,如果未能提供长久的吸引力,次数多了会起反效果。但卫凌砚只用这一次,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早在回国之前,他就有过这样的规划。如果按照正常的途经无法得到沈鹤鸣的喜欢,他会利用怜悯、同情和愧疚,与沈鹤鸣建立起情感链接。


    怜悯、同情和愧疚,能激起强烈的保护欲,所以往往很容易被错认成爱情。


    简单点说,卫凌砚准备自虐。当然,他现在已经很凄惨,如果他故意加重自己的伤势,只会更为彻底地激怒沈鹤鸣。


    精神上的自虐才是正确途径。


    那么……怎样让自己变得更可怜呢?


    想着想着,卫凌砚便真的睡了过去,醒来之后天已经黑了,拿起手机看了看,是晚上八点半。


    唐灿好像也能看到监控,又或者沈鹤鸣会及时通知他。没过几分钟,唐灿走进来,把几盒药放进床头柜,又查看了一下伤口。


    “安柏想来看你,沈鹤鸣嫌他太吵,没同意。你什么时候觉得不那么难受了,什么时候给他打电话。他马上来。”


    “好的,我知道了。”卫凌砚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安装在角落的监控器,忽然问道,“唐医生,沈池呢?”


    唐灿指了指屋顶,“他在上面病房。后脑勺被打了一下,有点淤血,观察两天就出院了。”


    “我能见他一面吗?”


    唐灿正迟疑着,手机忽然震动,是沈鹤鸣发来的短信:【让他们见一面。】


    “行,你给他打电话吧。只能聊半小时。”


    卫凌砚晃了晃手机,苦笑着说道,“我已经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了,您给他打吧。”


    唐灿不由在心里赞叹。看看,这就叫分手的操守和觉悟。难怪连沈鹤鸣那样的冷血动物都能拿下,人家这细节确实做得很到位。


    “我打电话叫沈池下来,你等着。”


    唐灿立刻拨打电话,然后离开病房。


    数分钟后,沈池匆忙走进来,担忧地问,“卫凌砚,你没事吧?唐哥说你找我?”


    卫凌砚半靠着床头,缓慢而又平静地开口,“沈池,有些事,我以前从来没跟你说起过。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但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我觉得还是找你彻底说清楚为好。”


    他停顿了一瞬,望着沈池的眼睛,继续道,“沈池,沈鹤鸣救过我。如果不是他,我坟头草都三米高了。我本来就对他心怀感激,喜欢上他根本是命中注定。在我们这段关系里,谁都没有错,你要怨,那就怨老天爷吧。”


    沈池呆住。


    隔壁套房,正在翻阅卷宗的沈鹤鸣猛然抬头,狭长双眸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他救过卫凌砚?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102章


    沈池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苍白。


    他缓缓退后几步,嗓音异常干涩,“你全都知道了?是不是苏清告诉你的?我就知道他会报复我。我,我当时年纪小,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卫凌砚——”


    卫凌砚不需要沈池的坦白。


    唯有留下一个悬念,让沈鹤鸣亲自去查证当年的真相,他才能获得完美受害者的身份。他要利用这身份,还有沈鹤鸣的怜悯、同情与愧疚,去修复这段关系。


    别说四十八小时,他多等一分钟都会觉得煎熬。他必须见到沈鹤鸣,他必须确保自己不会被抛弃。


    沈鹤鸣是对的。他从来不是一棵独立生长的树。他就是一株缠人的,病态的,扭曲的菟丝子。


    “你在说什么,沈池?”卫凌砚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我亲身经历的事,为什么要苏清告诉我?”他盯着沈池的脸,似乎在探究什么。


    沈池的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意识到,卫凌砚提及的救赎,与他说不出口的隐秘,似乎并不是同一件事,否则卫凌砚不可能如此平静。


    他如果得知真相,一定会失望透顶,甚至可能暴怒,进而彻底决裂。


    那件事,沈池真的做得很过分,已经达到了犯罪的程度。


    他额冒冷汗,语无伦次,“你,你亲身经历的事,你经历了什么?哦对,你说我六叔救过你的命,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没告诉过我。”


    卫凌砚收回探究的目光,凝视着手里的“长腿叔叔”,开始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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