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砚轻轻摇头,想要辩解,却找不出合适的话。
他好像真的很不在乎自己。可他只想让沈鹤鸣活着,这也有错吗?
沈鹤鸣捏住他的下颌,俯身凑近他的脸,喷出含着痛苦和怒火的气流,“卫凌砚,我也有错。我对你太溺爱了。是我的放纵让你为所欲为。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死在那条船上,我的余生该怎么活?”
卫凌砚眨着微微泛红的眼睛,懵懂地问,“你活着不好吗?”
“我活着不好吗?”沈鹤鸣重复这句话,俊美的脸庞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扭曲表情。
他放开青年的下颌,两只手撑在对方的身体两侧,眸光锁定这张令他又爱又恨的脸,慢慢说道,“那我换一种问法。假如我死在那条船上,你的余生怎么活?”
卫凌砚被引导了思维,却又马上摇头,脸色苍白无比,“世上没有假如。”
真是油盐不进,比驴还倔!沈鹤鸣恨得咬牙。
他直起腰,退后几步,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冷漠,“卫凌砚,你听不懂人话,将心比心你总会吧?我必须让你体验一下失去我的感受。我们暂时分开吧。”
卫凌砚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僵住。阳光照在他身上,带来的却是刺骨的寒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分开?所以……梦要醒了吗?
他的灵魂仿佛飘出了身体,不知去了哪里。既然沈鹤鸣丢弃了他,就这样变成一个没有感知的空壳也罢了。
果然应该死在沈鹤鸣最爱他的时候,那样才能避免母亲犯过的错。爱这种东西,是不是得到了总有一天会失去?
好痛!卫凌砚分不清是伤口在痛,还是心脏在痛,又或者连灵魂也在痛。
他呆愣地看着沈鹤鸣,没有察觉到眼泪已经滑落。滚烫的泪水,仿佛也带着刺骨的冷。
沈鹤鸣强忍着走上前拥抱他的冲动。如果不想再一次坠入绝望的地狱,他必须纠正卫凌砚病态的自毁倾向。
他取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手中把玩着纯金打火机。他必须找一些事做,缓冲心中的不忍和痛苦。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慢慢说道,“我本来想冷你一段时间,不给你见面的期限,让你用深刻的教训学会反省。但是这样不行。”
他瞥了卫凌砚一眼,继续说道,“你没有安全感,如果不给期限,你会用极端的方式伤害自己。你也会对我失去信任。所以,我们来定一个时间。我们暂时分开,未来一周——”
说到这里,他的心脏竟剧烈绞痛。一周不见,这是在惩罚卫凌砚,也是在惩罚他。
于是他改了口,“未来五天——”停顿了一瞬,又改口,“未来三天,我不会来见你。”
心脏还是在绞痛,沈鹤鸣烦躁地摘掉香烟,狠狠揉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抬眸看着默默流泪的青年,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我给你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这三天,你好好治疗,也要好好反省。”
他用手掌托着那个纯金打火机,嗓音疲惫至极,“我把你捧在手心里,唯恐你磕着碰着。你自己却不在乎自己。我对你保护得再严密,也总有疏漏的时候。这次的事,我永远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忽然就哽咽起来,“看见你中枪,我当时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感。我用我的头去撞电梯门,连呼叫器都忘了按。”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沈鹤鸣才指着自己的胸膛说道,“卫凌砚,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我也会痛苦,你明白吗?”
卫凌砚流着眼泪呢喃:“对不起,我错了。”
沈鹤鸣摇摇头,“光知错不行,你得改!我要你感同身受!我要你将心比心!我要你深刻地记住这次教训!”
他站起身,慢慢走向房门,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希望你万事以自己为重,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有多远跑多远。我身边有保镖、特勤、国安,出了意外,警察和军队也会全力救援。这种事不用你来做。多为自己考虑,就是为我考虑,明白吗?”
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冷厉,“两天之内,我们不要见面了。你好好体会一下失去我是什么感受。”
说完,他拉开门,抬腿要走。
卫凌砚急促地喊,“你还没告诉我,你受没受伤?”
沈鹤鸣狠狠闭上眼睛,防止泪水掉落。他怎么能不爱卫凌砚?怎么能不爱?就是因为太爱,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恐惧。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擦几天药油就好。你休息吧,医生马上过来。”说完便大步离去,不敢回头。
卫凌砚眼睛通红地看着沈鹤鸣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计算:三天是七十二小时……不,两天是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无法见面?这样是不行的。我要想想办法。
第101章
沈鹤鸣大步走出卫凌砚的病房,转过身就进入了隔壁病房。因为是私人医院的豪华套间,屋内设施齐备,有卧室、客厅、厨房,还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名特助正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沈鹤鸣走过去查看。
特助连忙站起身,让出位置。
“他还在哭?”沈鹤鸣低声询问,脸色十分难看。
“是的老板。”特助点点头。
屏幕上,卫凌砚流着泪的脸庞被阳光照射得近乎透明,双眼空洞迷茫,仿佛失去了全部生命力。
让他好好休息,他偏不听话,就那样直挺挺地坐着,像个坏掉的人偶。
沈鹤鸣立刻拿出手机给唐灿打电话:“主治医生怎么还没来?”
唐灿急促地说道,“来了来了,我和主治医生马上就到!”
“卫凌砚哭了,你去哄哄他。”沈鹤鸣沉声下令。
唐灿感觉匪夷所思,“不是!你身为人家的男朋友,你不去哄,为什么让我去?”
沈鹤鸣忽然变得暴躁起来,“他为了我可以不要命,我去哄,那不是在鼓励他吗?再来一次,我怎么办?今后的几十年,我一个人怎么过下去?要不然我现在就抱着他一起死!他妈的一了百了!”
唐灿无奈道,“你冲我吼什么?有本事你冲卫凌砚去吼呀。”
沈鹤鸣沉默下来,呼吸十分粗重。
唐灿忍不住吐槽,“你个耙耳朵,在卫凌砚面前,你敢凶他一个字吗?”
沈鹤鸣冷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凶他?”
唐灿顺势追问,“你怎么凶他的?能说说吗?我看看待会儿要怎么哄。”
沈鹤鸣听见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知道那是唐灿和医疗团队,命令道,“你来我门口一趟。”
眨眼功夫,门被敲响。
沈鹤鸣从卫凌砚的行李箱中取出一个物件儿,拉开门之后递给唐灿,“你把这个给他,他能好受一点。”
唐灿接过这个双腿很长的布偶娃娃,用古怪的语气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卫凌砚的阿贝贝。”沈鹤鸣指了指隔壁病房,催促道,“快去,他还在哭。”
唐灿笑出了声,“沈鹤鸣,你就是这么凶卫凌砚的?你太有家庭地位了!”
沈鹤鸣已经失去了耐心,语气冷肃,“哭得太久容易伤神,你快去!”
停顿了片刻,他又慎重嘱咐,“好好给他治疗,一定不能留下后遗症。他还年轻,必须要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唐灿把布娃娃塞进衣兜,承诺道,“放心吧,薪资上千万的医疗团队,技术绝对有保障。行了,我过去了。”
沈鹤鸣看着唐灿带领一群医生护士鱼贯走入隔壁病房,这才转身回屋,想要坐在电脑前看看监控,整个人忽然摇晃起来。
特助连忙搀扶他,担忧地说道,“老板,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您睡一觉吧。”
沈鹤鸣闭着眼睛跌坐在椅子上,耳朵里全是嗡鸣,却还是努力去分辨监控视频中传来的声音。
唐灿走到床边,弯腰询问,“小卫,伤口疼吗?”
卫凌砚失魂落魄,没有反应,眼泪安静地流淌,似乎成了一具空壳。
唐灿是心理医生,见此情景心中暗道不好。这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开始封闭自我了。他连忙从衣兜里取出那个布娃娃,塞进卫凌砚手里。
“这个是沈鹤鸣让我给你的。”
“沈鹤鸣”三个字打开了卫凌砚的心,他眨了眨泪湿的眼睛,慢慢清醒过来,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长腿叔叔”,空洞的双眸慢慢燃起希望的神采。
眼泪更多地滴落,他却仿佛活了过来,低下头,用脸颊轻轻摩挲“长腿叔叔”的脑袋。
唐灿站在一旁看着,没有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卫凌砚终于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眼泪却已经止住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语气平和地问,“唐医生,您不是心理医生吗?您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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