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池没敢吭声,眼里全是震惊和羞愧。
卫凌砚抬起头,两只手轻轻撑着沈鹤鸣的胸膛,摇头道,“六叔,谢谢你安慰我。我没关系的。”
沈鹤鸣这才缓缓将青年放开,轻叹一口气。他懒得对沈池这个蠢东西说太多。把这人说醒悟了反而不好。他催促道,“快收拾行李,已经很晚了。”
卫凌砚连忙蹲下身,从抽屉里取出两套睡衣。眼尾泛着红,心脏还在为那个拥抱扑通乱跳。沈鹤鸣的温柔太厚重,仿佛棉被裹在身上,他现在全身发烫。
沈池吭哧了半晌,羞愧地说道,“六叔,我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真是任性的发言。这么多年过去,他现在才知道错了。被爱的人果然有恃无恐。
沈鹤鸣摇摇头,面色更为阴郁。
沈池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看见卫凌砚抱着衣服站起来,没话找话地说道,“整理好了吗?领带、皮带还有那些配饰,也别忘了拿。”
“都拿了。”卫凌砚语气平和。他从来不会在沈池身上浪费感情,也就谈不上发脾气或是打冷战。
“哦哦,”沈池抓抓头发,眼睛忽然一亮,自以为体贴地叮嘱道,“出门的时候戴上帽子和口罩,别让狗仔拍到。”
卫凌砚认为这句话说得有理,从衣帽架上取下一顶鸭舌帽和一个黑色口罩,对着镜子戴上。
沈鹤鸣看了看手机屏幕里的沈池,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修长的指尖夹住帽檐,把这丑东西轻轻掀掉。
发丝被帽子压得有些塌,卫凌砚连忙用手抓了抓。
沈鹤鸣见他这么在意形象,不由低笑一声,随后把口罩也摘掉。
“跟我在一起用不着遮遮掩掩。没人敢拍你。”
“哦哦,好。”卫凌砚愣愣地答应,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他包裹。
沈池羡慕地说道,“六叔,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样的地位?我也想为所欲为。”
这算什么为所欲为?沈池你是不是文盲?卫凌砚心里嫌弃,走到梳妆台边拿起手机,“我们要走了,挂电话吧。”
沈池连忙阻止,“你一直开着视频,我把你送回家再挂。”
沈鹤鸣面无表情地拿走手机,直接挂断电话。
“有没有东西忘拿?再想一想?”他抬眸看过来。
卫凌砚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沈鹤鸣这才拿起一叠衣服,垂眸扫视了一眼卫凌砚的双腿。牛仔裤的破洞开在两个膝盖处,跪得太久,那里的皮肤泛出两团红晕,与周围冷白的色调形成鲜明对比。
这副身体很敏感,稍微用点力就能留下痕迹。
脑海中浮现一个潮湿的画面,沈鹤鸣喉结微滚,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勒令道,“走吧,已经很晚了,你还要睡觉。”
两人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提着一个拉杆箱,来到一楼客厅。
旺财正扑在安柏身上玩闹。
周述要出国,卫凌砚犹犹豫豫地看向沈鹤鸣,“六叔,你那里能养狗吗?”
沈鹤鸣摆手,“带上它。”
卫凌砚大喜,连忙找来一条狗绳把旺财套住。安柏不满地抗议,说自己也能把旺财养得很好,被沈鹤鸣轻瞥一眼,立马老实了。
司机看见老板提着行李出来,连忙打开后备箱,然后迎上去帮忙。
“小心点,里面很多易碎物品。”
“好的沈总。”
司机轻拿轻放,不敢大意。
箱子太满,长腿叔叔放不下,沈鹤鸣只能拿在手中。这幼稚的玩偶在他掌心里晃荡着两条长腿,跟他沉稳冷肃的气质完全不搭。
司机忍不住偷瞥好几眼。
沈鹤鸣不以为意,拉开后座车门,对卫凌砚吩咐道,“你们先进去。”
卫凌砚把兴奋的旺财推进车厢,自己随后跨进去。沈鹤鸣等他们安顿好才弯腰落座。车子缓缓行驶在夜色中。
旺财眨着两个黑豆眼,歪着脑袋去看沈鹤鸣。
沈鹤鸣对它笑了笑,“你好。”
卫凌砚抓住旺财的一只前爪,回应道,“叔叔您好。”
沈鹤鸣低下头,眼里的笑意简直快要溢出来。真可爱……
当然,他说的是人,不是狗。
旺财看见沈鹤鸣拿在手里的长腿叔叔,忽然扑上去。
卫凌砚吓了一跳,连忙挡在沈鹤鸣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扛住旺财的冲击。但旺财太大只了,他被撞得往前扑,狠狠嵌入沈鹤鸣的怀抱,高挺的鼻梁蹭过沈鹤鸣的颈侧,惊呼的唇含住了沈鹤鸣滚动的喉结。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唯余两人陡然加重的呼吸。
然而一秒之后,卫凌砚就伸出手撑着沈鹤鸣宽阔的胸膛,试图把自己推出去。摔进心上人的怀抱固然很好,但停留太久会显得居心不良。
未能确定沈鹤鸣的心意,他一点儿都不敢大意。
沈鹤鸣搂住他的腰,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玩偶。他看出来了,这是旺财的仇恨目标。
旺财果然恶狠狠地盯着长腿叔叔,两只前爪踩着卫凌砚的脑袋,想要从他身上爬过去,对这个娃娃发起攻击。
卫凌砚刚离开沈鹤鸣的怀抱便又被踩回去,鼻尖撞到沈鹤鸣的下巴,不由发出闷哼。
这低低的呼声有些黏腻,带着忍耐,引发了不太健康的联想。沈鹤鸣搂腰的手一瞬间很用力,下一瞬却又缓缓放开。
“旺财怎么了?”他嗓音沙哑,明知故问。
卫凌砚慌忙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胳膊箍住旺财的脖子,两只手抓住旺财的嘴筒子,急忙解释,“它以前趁我上班,偷偷爬上我的床撕咬长腿叔叔。我回来揍它一顿,它就记仇了。我外出的时候都会把长腿叔叔藏起来,不能让它看见。”
果然和自己猜想得一样。沈鹤鸣举起手里的玩偶,笑着挥了挥。
旺财立刻挣扎。
司机自以为体贴地说道,“沈总,您把玩偶给我,我放进副驾储物箱。”
沈鹤鸣心中暗叹,不得不把玩偶递过去。
司机立刻藏好。
看不见“仇人”,旺财渐渐恢复平静,嘴里哼哼唧唧像是在表达不满。
卫凌砚控制着狗狗,满身都是汗,脸也红了,小声道,“六叔,给您添麻烦了。”话落对旺财举起一个巴掌,威胁道,“坏狗!小心我打你!”
沈鹤鸣用指尖擦去喉结上的一点濡湿,默默体会着那块皮肤散发的灼热,哑声一笑,“咱们旺财是好狗,教育几句就行了,别真的打。”
卫凌砚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装装样子。”
沈鹤鸣垂眸想了想,忽然说道,“长腿叔叔穿的西装,我有一套一模一样的。”
第54章
卫凌砚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故作淡定地说道,“那套褐色西装很普通,市面上很多同款。”
沈鹤鸣笑了笑,不置可否,随后又问,“那个玩偶是你母亲送给你的礼物?”
只有父母的遗物才会具备如此特殊的意义。
卫凌砚却摇头,“不是。”
沈鹤鸣略显诧异。
卫凌砚低下头,“搬到美国之后,家里经济很困难,我妈妈付不起学费,让我出去打工。我在街区送报纸,用挣到的第一笔钱买了这个玩偶。”
很励志的故事,但沈鹤鸣却深深皱眉,“你搬到美国的时候才十二三岁吧?你妈妈竟然不让你上学?就算你家里已经破产,也不至于穷到连学费都交不起。”
事实上,能够移民到国外的都是小有结余的人家,断不至于山穷水尽。
卫凌砚很平静地说道,“我妈妈没有生活经验,被移民中介和律师骗走很多钱。移民签证根本没办下来,我们是黑户。”
沈鹤鸣眉头皱得更紧。一个甘受丈夫摆布,爱得盲目的妻子;一个柔弱不能自理,严重拖累儿子的母亲。这是他对卫惠的全部印象。
那个女人,似乎是叫这个名字。
脑海中构造着一个不曾见过的女性形象,沈鹤鸣竟对她产生了恼怒的情绪。
他默了默,随后颔首,“原来是你买给自己的礼物,那的确很有纪念意义。”
因为父亲无情,母亲懦弱,卫凌砚小小年纪只能靠自己。除了这个玩偶,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带给他慰藉。于是这么多年,他都无法摆脱对玩偶的依赖。
心里涌上许多疼惜,沈鹤鸣语重心长地说道,“卫凌砚,其实你已经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你要试着从过去走出来。有些人,有些事,只有摆脱它,你才能过得更好。”
卫凌砚需要摆脱的,既包括他的原生家庭,也包括沈池这个不合格的情人。
卫凌砚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摇摇头,“六叔,我和沈池之间的关系跟普通情侣不一样。我们很难说散就散。”
不曾确定沈鹤鸣的心意,沈池男友的身份就还有利用价值。
沈鹤鸣语气冷淡,“的确不一样,你们的感情是病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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