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了一大半,敞开的房门外传来沈鹤鸣与周述说话的声音。


    “卫凌砚在哪个房间?”


    “沈总,走廊尽头就是。”


    “你的签证什么时候能下来?需要我托人帮你加急代办吗?”


    “不需要,我也有门路。机票买好了我给您打电话。对了,您的电话号码是?”


    “这是我的名片,不管马飞提出什么条件,你都可以答应。如果能把他的整个团队挖过来,一个人我给你35%的提成。能赚多少,看你的本事。”


    “沈总是个爽快人!这事交给我,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周述的声音谄媚极了,听得卫凌砚忍不住想笑。


    脚步声渐渐靠近,卫凌砚眸光闪了闪,忽然放下包了一半的画笔,转身走进衣帽间,干脆利落地脱掉白色背心。


    镜子里倒映出他挺拔的身影,背部薄薄一层肌肉隆起漂亮的纹理,腰细细一把,十分柔韧有力。


    他回头看了看镜子,然后解开灰色阔腿裤的系带,让裤头松松地挂在胯部,露出两个小巧精致的腰窝。


    从上到下仔细观察,他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通过偷拍照传递出去的性暗示,也不知道沈鹤鸣接收了多少,是什么反应?


    但他深夜赶过来,足以表达他的关心。至于这份关系属于长辈或是别的什么,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卫凌砚深知自己是多么无趣的一个人,唯独这副躯体有几分吸引力。若是能激起沈鹤鸣的兴趣,得到他的喜欢,卫凌砚什么都可以利用。


    把背心随意扔在地上,他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脚步声,双手在衣柜里挑拣,仿佛十分忙碌。


    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来到衣帽间。一条结实的小臂从门口伸进来,皮肤很白,手腕浮凸着几条青筋,极有力量。


    被这只手缓缓抚摸,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卫凌砚身体微微发热,眼角余光看着门外。他知道自己背部的肌肉有多漂亮,也知道自己的皮肤细腻冷白仿佛上等的瓷器。只要沈鹤鸣喜欢,他什么都可以献祭。


    然而那只手的主人却并未跨进衣帽间。他曲起指节,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很沉,“衣服换好了吗?”


    卫凌砚所有的期待都在此刻破灭,故意紧绷,显得更为性感的脊背,忽然就坍塌下去。


    沈鹤鸣并未越雷池一步。大家都是男人,但他却严格划定了彼此的界限。不靠近,不随意,不冒犯,不唐突……


    卫凌砚两只手抓着衣柜门,失魂落魄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回应,“我正在换。”


    “我在外面等你。”


    沈鹤鸣的脚步声远离了衣帽间,进入卧室。他把窗帘拉开,哗啦一声,很清脆。然后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碰了碰茶几上的水杯,弄出点叮叮咚咚的声响。他完全不担心被狗仔拍到。


    是啊,他怕什么呢?狗仔通过长焦镜头看清他那张脸,恐怕立刻就会逃离吧?


    卫凌砚又丧气又失落,站在衣柜前许久没动,完全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然而只是一个转念,他又觉得还有希望。


    沈鹤鸣应该不是直男吧?否则他一定会毫无顾忌地走进来,眼眸无波地看着自己。直男绝不会在意另一个男人有没有穿好衣服,会不会暴露身体。那些暗示,他应该能接收到。


    只要持续不断地发送讯号,他早晚有一天会产生反应。感情的质变,往往只需要一个不经意的注视。


    我还有希望……卫凌砚很快就哄好了自己,黯淡的眉眼染上一些振奋的情绪。他拿出一件白衬衫和一条破洞牛仔裤,迅速换上。


    手机忽然震动,是沈池打来的视频电话。


    卫凌砚没有理由不接,只好把手机放在梳妆台的支架上,继续蹲在衣柜前收拾东西。


    “宝宝,我六叔到了没有?”


    “咳咳咳……”卫凌砚忽然咳嗽,脸上的表情堪称惊恐。这个称呼怎么回事?沈池吃错药了?


    “我已经到了。”沈鹤鸣出现在衣帽间门口,皱着眉盯着手机。刚才还恪守礼数的他,现在竟问也不问就闯了进来。


    卫凌砚连忙收起不自然的表情,转头看去,“六叔,您坐在外面等一等,我马上就好。”


    沈鹤鸣慢慢走进来,视线扫过屋内。


    这里与他想象得一模一样,所有衣服都按照款式、颜色和种类收纳在一起。白衬衫挂一排,黑衬衫挂一排,牛仔裤一个格子,休闲裤一个格子……


    空中飘荡着一股极为独特的香味,幽暗,馥郁,透着神秘。


    这是卫凌砚的气味。


    沈鹤鸣呼吸略深,眉心有些发胀,走向卫凌砚的时候,双腿迈开,步子很沉,像是有一股阻力。但沈鹤鸣却勾唇笑了。他为什么不能靠近?没有立场又怎样?


    “哪些衣服是要带走的?你取出来,我来叠。”


    他终于站在了卫凌砚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对方,两排浓密的睫毛,扇子一样在他眼底轻轻地颤,很乖巧,很温顺。


    然而通过那些照片,沈鹤鸣却知道这仅仅只是表象,私下里的卫凌砚是个难以管教的野孩子。


    “今天就带两套换洗衣服,剩下的每天回来搬一点。”卫凌砚取出两件衬衫和两条西装裤。


    沈鹤鸣从他手里接过,整整齐齐叠好。


    沈池在梳妆台上怪叫,“六叔,你也会干家务?”


    沈鹤鸣的脸很黑,看也不看镜头,根本懒得搭理。


    卫凌砚悄悄把手伸进衣柜,取出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裹进一件黑色衬衫。


    沈池咋咋呼呼地喊,“卫凌砚,别以为我看不见,你在拿你的阿贝贝!藏在衬衫里干什么?怕六叔笑话?哈哈哈,你可真幼稚!”


    卫凌砚:“……”


    沈鹤鸣抬起头,笑着问,“阿贝贝是什么?能让我看看吗?”


    他不允许沈池知道的秘密,而自己一无所知。


    第53章


    “阿贝贝是一种玩具。”卫凌砚语焉不详地说道。他面皮薄,眼尾有些发红,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


    沈鹤鸣盯着裹在黑衬衫里的东西,眉梢挑了挑。


    卫凌砚犹豫一瞬,打开衬衫,把东西递过去。


    这是一个玩偶,穿着褐色西装,里面塞满柔软的棉花,两条胳膊短小,两条腿却很长,拿在手里晃来晃去,很是童趣。


    沈鹤鸣把玩着这个玩偶,眼里满是兴味。


    沈池在梳妆台上嘎嘎地笑,“六叔,你别听他胡说,阿贝贝才不是什么玩具。阿贝贝是一种精神依赖物,像婴儿的奶嘴。卫凌砚根本就是个巨婴,一米八九的大高个儿,成年人,每天晚上不抱着这个玩偶,他就睡不着觉。”


    卫凌砚低声警告,“沈池,你别说了!”


    沈鹤鸣看看玩偶,又看看卫凌砚脑袋快要冒烟的样子,不由轻笑,“喜欢玩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没人规定年纪到了一定要成熟。”


    沈池意犹未尽地吐槽,“他喜欢的有些过头了。有一回他在拍摄中失温昏迷,被救护车送去医院,醒过来一开口就是要这个娃娃。对了,这个娃娃还有一个名字,叫长腿叔叔。我把娃娃带到医院,他就抱着娃娃哭,那个委屈的样子哟……”


    沈池嬉皮笑脸地直摇头。


    沈鹤鸣眸中的笑意却瞬间褪尽,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冰冷地问,“沈池,你是怎么笑着说出这件事的?你一点不心疼?”


    沈池瞬间闭嘴。是啊,自己怎么笑得出来?


    回忆涌上心头,引发山呼海啸般的愧疚。那个时候,他对苏清言听计从,正坐在一旁偷偷拍摄卫凌砚凄惨的模样,以此邀功。别说安慰,他还在嘲笑。


    无人说话,衣帽间里安静得出奇。


    卫凌砚默默拿回玩偶,用指尖理了理毛线做的头发。那天的场景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据说人的大脑有一种保护机制,太过痛苦的经历会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他对自己向来保护得很好。


    看着他自我封闭的模样,沈鹤鸣心头微微刺痛。原来卫凌砚的精神世界已经贫瘠到这种地步,连一个玩偶都能成为他的精神支柱。沈池这种伴侣,有还不如没有。


    “过来。”沈鹤鸣忽然低唤。


    卫凌砚抬眸看他,表情虽然迟疑,却还是温顺地走过去。


    沈鹤鸣伸出手,轻轻捏住他后颈,将他低垂的脑袋压进自己肩窝。


    沈池看呆了。六叔当着我的面抱我的男朋友,虽然是假的,但六叔不知道啊!这对吗?


    沈鹤鸣侧过头,用面颊摩挲青年柔软的发丝,温柔低语,“没事了,都过去了。”


    卫凌砚一动都不敢动。他害怕自己动了,沈鹤鸣就会将他放开。


    沈鹤鸣用手掌压了压青年的后背,加深这个拥抱。即使当着侄儿的面,他也并不会为这等出格的举动感到心虚或愧疚。


    他看向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沉声问道,“沈池,卫凌砚宁愿依赖一个玩偶也不依赖你,这其中的原因,你没有反思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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