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砚坦然点头,“是的,是病态的。六叔,您看过《白夜行》吗?”
沈鹤鸣回忆一番,颔首,“大学的时候看过,是一本犯罪小说。”
“那您应该能够理解我和沈池之间的关系。我是小丑鱼,他是海葵,小丑鱼知道海葵有剧毒,却离不开,因为离开了会失去保护和食物。”
这种论调,说出来更让沈鹤鸣感到不适。但他知道这是事实。过去的卫凌砚若是不依靠沈池,的确没有办法活下去。
这个话题很沉重,没有深入的必要。沈鹤鸣只能聊起别的事。下个路口拐弯的时候,他让司机前往附近的一家宠物超市,给旺财买狗粮、罐头和狗窝。
为了长期留住卫凌砚,沈鹤鸣一口气买了很多。狗粮十袋,罐头十箱,狗窝非常巨大。宠物超市的工作人员找来一辆车,先行送货上门。
来到光隙科技园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公寓门口堆满纸箱子,全是旺财的生活用品。
卫凌砚感到很惊讶,这边的大平层竟然不是电梯入户。不过一想到沈鹤鸣的特殊身份,他就明白了。电梯入户的话,保洁和物业可以随意出入业主家,这是一个极大的安全隐患。
沈鹤鸣的指尖触碰门上的电子锁,低声道,“密码是我的生日。”
卫凌砚已经困得不行,近乎本能地报出一串数字,“XX1028?”
沈鹤鸣挑眉。
卫凌砚瞬间清醒过来,恍惚忆起自己的身份——一个刚回国,对沈鹤鸣而言完全陌生的人。这样的人是如何清楚记得沈鹤鸣的生日,还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好在卫凌砚早已经做过危险情况下的各种预演,这时候直直地望着沈鹤鸣,坦荡地说道,“我的生日是0128,数字跟您一模一样,就是顺序不同。我在网上看过您的资料,一下子就记住了。”
沈鹤鸣收回审视的目光,笑着说道,“那我就不改密码了,用你的还是用我的都一样。”
卫凌砚“嗯”了一声,慢慢说道,“您是天蝎座,我是水瓶座,我们两个有点合不来。”
对于这一点,他一直耿耿于怀。他希望自己是巨蟹或者双鱼。
沈鹤鸣打开门,安慰道,“以你的性格,跟谁都能合得来。”
卫凌砚牵着旺财走进去,听见这话不由抬起头,眼里亮着微光。
沈鹤鸣转身看他,极为郑重地说道,“卫凌砚,你脾气很好,跟我很合得来。把房子借给你住,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要想太多,你得到的任何东西都是你应得的。”
卫凌砚愣愣地看着高大而又俊美的男人。
这已经不是沈鹤鸣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他好像以为自己缺乏“配得感”,非常抗拒别人的馈赠和好意,所以时不时就给予鼓舞和激励。
但其实不是的。自己之所以给人无欲无求的感觉只是因为——沈鹤鸣是唯一。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想要的,只是沈鹤鸣而已。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模样温顺又乖巧。
沈鹤鸣把行李箱放进衣帽间,叮嘱道,“已经很晚了,你去刷牙洗脸,我把旺财的生活用品搬进来,再帮你把床铺好,这就走了。”
卫凌砚瞪大双眼,“你帮我铺床?”
沈鹤鸣反问,“怎么?我就不能铺床?我这双手只能在几百亿的合同上签字?”
卫凌砚被这句“<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宣言”逗笑了。他走进浴室,拿起牙刷,心情很好地挤出牙膏。
沈鹤鸣把门口的箱子一一搬进来拆开。狗粮和罐头放进杂房,狗窝放到阳台。旺财也很困了,用爪子扒拉两下新狗窝,躺下之后便呼呼大睡。
沈鹤鸣洗了手,找出一套全新的床品,铺在主卧的床上。
卫凌砚含着牙刷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个男人忙忙碌碌。
父亲是如何爱孩子的,卫凌砚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可现在,他好像有了一点隐隐约约的感觉。
沈鹤鸣带给他的是真实的温暖、强力的支撑、宽广的包容。文学作品里的父亲不就是这种形象吗?
恋父情结又怎样?没人说这种病一定要治好。被当做孩子也无所谓,只要被爱就好。
看见沈鹤鸣弯下腰拉扯床单,卫凌砚很想走上前,从后面将这人紧紧抱住。然而他却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回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吐出薄荷味的泡沫。
他匆匆洗把脸,在衣帽间里换好睡衣,回到主卧。
沈鹤鸣拍着枕头说道,“床铺好了,你躺下试试。床垫是按照我的喜好买的,有点硬。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明天带你去定制一款新的。”
卫凌砚顶着微微濡湿的乱发,慢慢走过去。
“我也习惯睡硬床垫。”
他爬上床,两只手放在腹部,睡姿很标准,眼睛眨得十分缓慢,睫毛被困倦的泪水沾湿,眼神渐渐空茫。
沈鹤鸣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撑在他脑袋边,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柔低语,“睡吧。”
卫凌砚闭上双眼,呼吸渐渐绵长。他竟然真的睡着了,没有半点防备。
沈鹤鸣瞥了一眼床头柜,那上面放着“长腿叔叔”。
所以说,阿贝贝不是摆脱不掉的精神依赖物。感到足够的安全与放松,卫凌砚也能将这个玩偶遗忘。
沈鹤鸣无声地笑了笑,把被子扯过来盖住青年的肚皮,拿起遥控器调高一点温度。做完这一切,他低下头静静望着卫凌砚的睡颜,随后轻叹一声,悄然离去。
司机在公寓楼下等了很久。沈鹤鸣坐进车里,拨出一个电话。
对面传来一道极不耐烦的声音,“沈鹤鸣,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你是超人,把睡觉的能力进化掉了,可我只是普通人啊!”
“有一个人,他可以在我面前毫无防备地陷入沉睡,你觉得这是什么原因?”沈鹤鸣语气低沉地询问。
对面愣了愣,然后才发出惊讶的声音,“他心可真大啊!难道他不了解你的为人?”
“他了解,刚见面的时候,他很怕我。”
“也就是说,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现在可以当着你的面睡死过去?”
“是的。”沈鹤鸣顿了顿,加重语气问道,“你说这是什么原因?他是一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
对面思考了一会儿,答道,“他认为你不会伤害他。你在他心里是一个绝对安全的符号。”
沈鹤鸣缓缓靠向椅背,全身心都放松下来。这个结论和他猜想的一样。他取出一支香烟点燃,缓慢而又惬意地吸了一口。
然而,那边却又马上问道,“这人多大年纪?”
沈鹤鸣答道,“二十出头。”
“这么年轻?”那人很惊讶,随后沉吟道,“年龄差距这么大的话,那就还有一个可能性。他觉得哪怕被你伤害也没关系。有一个案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一个女的偷情,被她儿子撞见,她情夫要杀儿子,儿子挣扎得很厉害。可这个女人扑上去,掐儿子咽喉,儿子一下子就安静了。当然,你们肯定不是这种情况,但有一点类似。那个人很崇拜你,习惯性受你支配,类似于儿子对父亲的顺从。这种顺从甚至带着一点自我献祭的意味。”
沈鹤鸣狠狠咬住过滤嘴,随后便气笑了。这个解释毁掉了他全部心情。
对面好奇地问,“你说的人是谁?”
沈鹤鸣看向窗外,语气冰冷,“明天我带他去你那里看病。他对感情有种病态的偏执,恐惧社交,内心封闭,或许还有一点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我希望你能引导他尽快摆脱这种不健康的心理状态。”
对面为难地低语,“偏执狂啊,这个是最难治疗的,因为病人不配合。”
沈鹤鸣沉声道,“如果他一直不配合,动用催眠的手段也不是不行。”
对面顿时哑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沈鹤鸣,我看你病得比他还重,你先治治自己吧。”
第55章
这一觉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已是九点多,上班已经迟到了。好在卫凌砚自己就是老板,倒也不用跟谁请假。
“长腿叔叔”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并未像以往那样被他搂在怀里。这是因为他已经来到真正的“长腿叔叔”身边,身心都已得到满足。
卫凌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眼里全是快乐的光芒。
太阳照射进来,四周的一切灿烂又明亮。躺了十几分钟,卫凌砚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把“长腿叔叔”藏进抽屉,走向洗手间。
路过衣帽间的时候,他脚步停顿,心绪浮动。昨晚很匆忙,他还来不及探索这个地方,里面全都是沈鹤鸣的私人物品,可以看一看吗?
自己什么都不碰,应该没关系。
犹豫了好一会儿,在强烈的渴望之下,卫凌砚终于还是走了进去。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木质香水的气味,很厚重,仿佛炭火燃烧的余烬。
沈鹤鸣的怀抱也是这个气味。
卫凌砚浑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张开来。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向巨大的步入式衣柜。挂在衣柜最外面的是一套藏蓝色西装,剪裁干净利索,线条挺括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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