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沈池在两个保镖的押解下灰头土脸地回来。他走进客厅四处张望,小心翼翼地问:“六叔,卫凌砚呢?”
沈鹤鸣冷笑不语。
沈池脑补了几秒钟,不由惊恐,“他该不会在上面戴拳套吧?”
沈鹤鸣低下头按揉眉心,不无烦躁地忖道:大哥大嫂都很优秀,基因不差,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蠢东西?
“他懒得看你,自己先回去了。”
听见这话,沈池非但没松口气,反而绝望地呢喃:“他走了?他不想看见我?那他还不如打死我!我不想再跟他冷战两年……”
看来过去两年的分离,已经在他心里留下阴影。他对卫凌砚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还不清楚这份感情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沈鹤鸣本来有很多话要说——教训、斥责、提醒、引导。可想起卫凌砚离去时趴在车窗边,满眼担忧望着自己的模样,他竟选择了沉默。
沈池已经成年,这份感情再难得,若他自己把握不住,那也是他的命。失恋会让他痛苦,却也能让他成长。所以,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呢?
只是一个转念,沈鹤鸣便站起身,慢慢走向楼梯。
沈池站在原地错愕地看着他,“六叔,你不骂我?”
沈鹤鸣没有理会,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回来吧。不用处理苏清,由他去。”
同一时刻,苏清坐在沙发上,胆战心惊地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高壮保镖。另外两个保镖把沈池带走了,这人留下是想干什么?莫非沈鹤鸣有交代,让他处理掉自己?
现在是文明社会,杀人是犯法的。可沈鹤鸣有千百种方法在不杀人的情况下让自己消失。
苏清脑补了很多,吓得冷汗直流。
然而很快,那保镖就接到一个电话,静静听完对面的指令,一言不发地离开。
苏清僵坐了十几分钟,没听见外面有异样的动静,这才捂住脸,露出一个惊恐后怕的表情。
沈鹤鸣就这样放过自己了?他怎么不干涉?是了,这是沈池的感情问题,又不是他的。他日理万机,哪有那个闲心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又不是居委会大妈。
可转念一想,若是沈池一开始就把自己带回沈家老宅,沈鹤鸣会不会也不干涉?那自己让卫凌砚去当“挡箭牌”,岂不是多此一举?
思绪正乱着,母亲的电话打了进来:“儿子,沈鹤鸣很喜欢卫凌砚那个小杂种!他们这么晚了还在一起!你就答应沈少的追求吧!成了沈家人,你就能把卫凌砚踩下去,帮妈妈报仇了!”
后面的话,苏清没仔细听。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原来沈鹤鸣根本不会对沈池的同性伴侣下手。若是早几年接受沈池的追求,他已经登堂入室,得偿所愿!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苏清越想越懊悔,捂着脸,胸膛起伏不定。
司机把卫凌砚送回家便拔了车钥匙,双手奉上,“卫先生,您拿好。”
卫凌砚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司机笑着说:“老板给我放了两天假,我家也在市区,平时上班才住老宅。我打个滴滴就好。”
看着司机坐上网约车离开,卫凌砚却没回家,而是打开劳斯莱斯的车门坐进驾驶座,拿出手机,找到那串被拉黑的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了,孙洁丽尖锐的声音立刻传来,“小杂种,你到底想怎样?”
如果沈鹤鸣在这里,能够看见卫凌砚此刻的表情,他绝不会用柔软无害来形容对方。他会意识到,越漂亮的蛇越有毒。
卫凌砚盯着浓黑夜色,眸光冰冷,说出的话语却十分平静,“孙阿姨,晚上好。听说您抑郁症发作,住院了。”
孙洁丽在那边尖叫咒骂。
他继续说道,“我手里有洁丽日化偷税漏税的证据,明天就提交给税务机关。希望苏清能尽快补上税款。孙阿姨,您一定要配合治疗,听说得了抑郁症的人很容易跳楼。”
孙洁丽的尖叫戛然而止,惊恐的粗喘传来。
不等她做出反应,卫凌砚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卫凌砚开着劳斯莱斯抵达沈家老宅。他跨出驾驶室,斜倚在车门边,给沈池打了个电话。
没过两分钟,沈池就穿着皱巴巴的睡衣、顶着鸡窝头冲出来,心虚地跑下台阶:“卫凌砚,你怎么来了?”
卫凌砚在心里默默说道:大侄儿,对不住了。你有你的剧本,我有我的剧本,我们各演各的吧。
他走上前,举起拳头对着沈池的腹部狠狠捣了一下。
沈池捂着肚子惨叫,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酸水,“妈的!我就知道你是来算账的!昨晚的事过不去了是吧?”他抬起头,用最硬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你消气了没?没消气再打几拳!但我告诉你,我六叔在楼上,你可不能打死我!”
沈鹤鸣一夜没睡好,听见熟悉的引擎声早就醒了。他站在露台上,双手撑着栏杆,静静看着庭院里的这一幕。
侄儿被打,他没什么表情,反倒是卫凌砚抬起头望过来的时候,他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孩子今天穿了一件较为贴身的黑衬衫,勾勒出宽阔的肩膀、饱满的胸肌,还有腹部若隐若现的紧致纹理。下身穿着一条黑色西装裤,腰间一根细细的皮带,勒出更细的劲腰,臀线挺翘,双腿修长。黑色领带也是细窄的款式,打理得一丝不苟。
全身上下都是纯黑,偏偏喉结下方一枚仙鹤领带环是透亮的白,与他冷白的皮肤交相辉映。
只一眼,沈鹤鸣就看出来,这身装束是精心设计过的,目的是为了凸显那枚领带环的奢靡与华美。他更为清楚地知道,青年穿这一身不是来打沈池的,是来给自己看的。礼物就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才能让送礼的人获得满足。
怎么这么会讨好人?
沈鹤鸣止不住地轻笑,昨晚辗转反侧的烦躁,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他回到卧室,穿上黑色定制西装,内搭黑色衬衫,领带也是纯黑色,取出那枚艳丽的蛇形领带夹,轻轻夹住。
第43章
佣人将丰盛的早餐一一摆上桌。
沈池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坐下,起初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卫凌砚,可看着看着,目光就染上了痴迷:“你今天这身打扮真性感。”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苏清赤身裸体的模样,下意识比较起来——苏清的脸虽然好看,但身材偏瘦,皮肤也不白,和卫凌砚比起来,终究逊色不少。
若不是从小就喜欢苏清,他也不会在两人之间犹豫不决。
唉……爱情这东西,真是苦啊!
无病呻吟之际,沈池的目光落在卫凌砚喉结正下方的仙鹤领带环上,指着问道:“这东西看着有点眼熟。”
卫凌砚盯着楼梯口,说道,“这是六叔昨晚送给我的。”
原来如此,沈池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沈鹤鸣从楼上下来,脚步声沉稳有力。
沈池回头看去,表情微微有些错愕。长这么大,他从没见过六叔穿成这样。
黑西装内搭黑衬衫,整体的纯黑剥离了色彩的干扰,将焦点完全聚集于人物的轮廓、光影与气质。偏偏六叔身材高大,长相俊美,气质卓绝,即使戴着那副金丝眼镜,也压不住此刻散发的锐利感。
这种搭配让他更疏离、更权威、也更精密危险。传统白衬衫黑西装留下的“温和缓冲”,被这身纯黑彻底封堵,连一丝随意都找不到。
西装暴徒,黑道大佬,衣冠禽兽……沈池的脑子里瞬间蹦出一堆词,全是用来形容此刻的六叔。
直到看见那枚领带夹,他更是心头一跳。红黄二色斑驳交融,蛇形扭曲蜿蜒,黑漆漆的两个蛇眼散发出寒冷的光芒。
绝了!这枚艳丽的饰品,直接把六叔的危险等级拉满。沈池甚至有点怕,怕六叔下一秒就会让手下把自己拖出去沉海。
随后,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这领带夹……怎么看都是卫凌砚的风格。他最喜欢打磨这种靡艳古怪的小玩意儿。
心念电转间,沈池指着领带夹,又回头指了指卫凌砚的领带环,语无伦次:“这个,还有这个……你们两个……”
他也说不清自己想表达什么,只觉得心脏突突直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卫凌砚送六叔礼物,这是对的,六叔给卫凌砚回礼也是应该。可他俩的礼物怎么会是配对的?还有,他俩今天穿的是情侣装吧?是吧?
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沈池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
卫凌砚专注地望着沈鹤鸣,心里充盈着喜悦和恋慕,根本顾及不到沈池的反应。
可沈鹤鸣是什么人?他只瞥去一眼就猜到了侄儿的想法。这身打扮是心血来潮,当然也有逗弄小辈的意思,但他凭什么向沈池解释?
“你什么你?昨天晚上的事,你跟卫凌砚解释清楚了吗?你要不要跟他说说你和谁在一起?”
绝杀!沈池满脑子质疑都在此刻变成了惊恐。他连忙缩头,拿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两条腿叉开蹬地,随时准备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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