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吸引沈鹤鸣的目光,卫凌砚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他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地问,“六叔,您喜欢吗?”


    沈鹤鸣欣赏着领带夹,轻笑道,“怎么会是蛇?别人送我礼物,一般都会挑选仙鹤形状。”


    鹤鸣、鹤鸣,这个名字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从小到大,沈鹤鸣收到过仙鹤玩偶,仙鹤台灯,仙鹤书签、仙鹤摆件、仙鹤蛋糕等诸多礼物,但卫凌砚偏偏与别人不一样。


    卫凌砚垂眸说道,“因为我属蛇,这块翡翠的花纹很像珊瑚蛇,所以我下意识就把它磨成了蛇形。您喜欢仙鹤的话,我下次用白玉做一个。”


    原来卫凌砚属蛇。


    外表艳丽的珊瑚蛇,有着剧毒,但只要不去招惹就完全无害,而且柔软得过分。


    沈鹤鸣反复把玩领带夹,越看越喜欢,眼中的笑意也浓烈。


    “这个就很好。我的领带呢?”他头也不抬地问。


    卫凌砚连忙拿起搭放在椅子靠背上的领带。


    沈鹤鸣打好领带,把挽到手肘的袖子放下来,转头望向一旁的玻璃门。光线反射出他的身影,蓝色格纹领带其实和红黄相间的翡翠领带夹半点不搭,弯曲的蛇形透着堕落的奢靡,与他儒雅的气质更无一丝融洽。


    但他慎重点头,笑着说道,“不错。我很喜欢。”


    卫凌砚仔细观察他,发现他是真的喜欢,心里不免有些疑惑。莫非自己误打误撞,发现了沈鹤鸣的隐藏癖好?他其实不爱端正的东西,反倒和自己一样,喜欢奢靡、华美、艳丽的风格?


    暗暗把这一点记在心里,回想着自己今天穿来的那件粉色衬衫,卫凌砚便有点懊悔。早知道会这样,他今天还能穿得更好看一点。都怪咸鱼,说什么第一次登门要内敛,要乖巧,挑来挑去挑了一件最不出彩的战袍。


    沈鹤鸣抚了抚领带夹,忽然说道,“我和你交换一个礼物怎么样?”


    “什么?”卫凌砚回过神来。


    沈鹤鸣笑着说道,“你等等,我去拿。”


    他上了三楼,取来一个黑色丝绒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打开看看。”


    卫凌砚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领带环,黑白双色龙种翡翠打磨成仙鹤展翅的形状,左右完全对称,仙鹤头顶的红斑是一颗晶莹剔透的龙种红翡,整体造型十分华美,价格也异常昂贵。


    领带环与领带夹不一样。它像一枚大号的戒指,扣在领带结那里,位于喉结正下方,往往能够一眼被人看见。


    沈鹤鸣不喜高调奢华,这件装饰品也就一直被他束之高阁。


    “这是我十八岁那年,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跟我不是一个风格,所以从来没用过。”沈鹤鸣观察着卫凌砚的表情,问道,“喜欢吗?我觉得它更适合你。”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很有纪念意义,而且还是仙鹤展翅长鸣的形状,卫凌砚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心里热热的一团。


    冲动之下,他抬头问道,“六叔,您能不能把领带借给我?”


    他现在就想试一试。


    这份毫不矜持的反应让沈鹤鸣大为愉悦。看来他的礼物送到了青年的心坎上。他把蛇形领带夹取下,极为小心地放回礼盒,慢慢解开领带递过去。


    卫凌砚对着玻璃门打好领带,轻轻扣上仙鹤形状的领带环,左右转动身体,真心实意地说道,“六叔,我很喜欢。这不是礼物,是惊喜。”


    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沈鹤鸣看着他在玻璃门前照来照去的模样,不由低笑。


    一天的疲惫都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眉心有些发胀,微微带着一丝热意,舒适的感觉扩散到灵台深处。沈鹤鸣饶有兴致地欣赏这一幕,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点燃一支香烟,缓慢而又惬意地抽着。


    从玻璃门中看见沈鹤鸣全然放松的模样,卫凌砚垂下眸子,藏起自己不小心流泻的爱意。能为沈鹤鸣提供情绪价值,他就很满足。


    抬起眸子的时候,卫凌砚抚摸着领带环,眼尾泛着羞耻的粉意,却还是厚着脸皮问,“六叔,您能不能把这条领带也送给我?”


    沈鹤鸣微微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孩子竟是喜欢到舍不得解下,准备就这样戴着领带和领带环睡上一觉,明天一块儿捎回家去。


    怎么这么幼稚?


    沈鹤鸣不由自主地低笑。


    见他更为愉悦,卫凌砚便也倍感满足。他连忙摆手,“六叔,我是开玩笑的。”说完便把领带环取下,放入盒子,又把领带解开,仔仔细细卷成一团。


    沈鹤鸣随意地摆手,“你喜欢就都拿走吧。我那里还有很多饰品,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不能再要礼物了,否则就是贪得无厌。卫凌砚喜欢的本也不是礼物,而是送礼物的人。他摇摇头,指尖抚摸着领带环,“不用了,我就喜欢这个。”


    沈鹤鸣心里涌上些说不清的遗憾,不由叹息,“不去看是你的损失。我那里好东西很多,看完了,只怕你要把我的衣帽间全都搬走。”


    卫凌砚依旧摇头,爱不释手地摸着领带环。从玻璃门中看见自己溢于言表的欢喜,他心神一震,随后才反应过来——在沈池劈腿的今夜,说过那样一段痛苦不堪的话,这个表情对吗?


    这个表情显然不对。趁沈鹤鸣还没反应过来,必须补救。


    心念急转之间,卫凌砚轻轻放下盒子,表情已经转换。他微弯的眼眸里溢出哀伤,脸颊褪去潮红,空洞的目光投向身后的茫茫夜色。


    他慢慢垂下头,两只手撑住膝盖,脊背佝偻下去。他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都回忆了一遍,双眼很快泛出泪光。


    见他忽然低头沉默,沈鹤鸣也意识到了什么。


    开心的片刻始终无法冲淡沈池出轨带来的伤害。只是偶尔想起,难过的感觉就会更为凶猛地袭上来。


    沈鹤鸣眼里的笑意也慢慢淡去,直言不讳地说道,“跟沈池分手,你会过得更好。”


    分手了怎么见到你?卫凌砚抬起头,眼眶微红地说道,“六叔,我想回家。”


    这一声哀求,像个淋了雨却又迷路的孩子,真是可怜。沈鹤鸣心尖抽痛了一瞬,看向楼下的车道,“你不等沈池回来?”


    卫凌砚摇摇头,“不等了。”


    沈鹤鸣见他说得坚决,心里有些满意。现在不等这一时半刻,往后也不会等待漫长一生。该放下的时候就要果断放下。


    “走吧,我送你。”


    第42章


    卫凌砚进入客卧,关上房门,哀伤的表情立刻变成满足。


    沈鹤鸣要亲自送他回家,从老宅到市区车程一个半小时——这意味着,他能在密闭的车厢里,与沈鹤鸣待上很久。


    身体挨着身体,肩膀靠着肩膀,小声地,慢慢地说着话,这样的场景,连梦里都少有。


    卫凌砚打开礼盒,看着那枚仙鹤领带环,唇角的笑意止不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脱掉居家服,换上自己白天穿来的粉色衬衫和休闲裤。


    站在镜子前,他又有些遗憾,今天的穿着,似乎不太符合沈鹤鸣的喜好。


    用精致的纸袋装妥礼盒,卫凌砚快步下楼,跑到门口。


    沈鹤鸣坐在车里等待,垂眸盯着手机。


    卫凌砚放缓脚步,慢慢走下台阶,一双眼睛贪恋地看着这一幕。


    沈鹤鸣正翻阅文件,许是太过疲惫,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低下头轻轻揉捏眉心,侧脸映着灯光,有些苍白。


    卫凌砚忽然停在原地,心里的喜悦和期待悄然散去。


    沈鹤鸣察觉到一束专注的目光,转过脸回望,轻声唤道:“站在那儿干嘛?快上车。”


    卫凌砚回过神来,慢慢走上前,俯下身,带着一丝羞赧说道,“六叔,这辆车我很喜欢,您能不能借我开几天?”


    沈鹤鸣愣了一秒,随即笑起来:“你喜欢就送给你,还借什么。上车。”


    卫凌砚却没动,脑袋从车窗探进去:“六叔,您别跟着去了。送我回家后,让司机把车钥匙给我就行。您没了车,还得打个车回来,多麻烦?”


    很少看见卫凌砚这样不拘谨,放得开的模样,沈鹤鸣止不住地低笑。


    “行,那我就不送你了。”他自觉地下车,扶着车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故意打趣,“卫总,这辆车是你的了,请进。”


    卫凌砚坐进后排,装出欣喜的模样,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皮质座椅:“谢谢六叔。”


    沈鹤鸣心情愉悦地摆手。


    车子缓缓开动,卫凌砚探出头来,郑重嘱咐,“六叔,您也别等沈池了,现在就去休息吧。忙了一整天,劳心劳力的,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沈鹤鸣顿时明白过来,借车是假,找个理由让自己尽快休息才是真。


    怎么这么贴心?


    他笑着答应,眸色却深沉。


    卫凌砚趴在车窗边,反复叮嘱,“六叔,快回去睡觉,晚安。”


    沈鹤鸣对着渐渐远去的青年挥手,夜色慢慢吞噬了车尾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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