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鸣把一块排骨夹进卫凌砚碗里,命令道,“吃东西。”
卫凌砚拿起筷子吃东西,很安静。
沈鹤鸣看着他,思绪停不下来,目光专注灼人。他不由自主地想:在这一刻,卫凌砚的心情是不是也像表面这样平静?等会儿回了卧室,会不会关起门来偷偷哭泣?
卫凌砚硬着头皮吃排骨,沈鹤鸣过于专注的凝视让他心慌。
就在他极力保持镇定时,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
他连忙接起,对面传出一道尖利的声音,“小杂种!我就知道你是回来报仇的!快让警察放了苏建雄,不然我带一桶汽油跟你同归于尽!我不怕死,你怕不怕?”
卫凌砚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是孙洁丽,苏建雄的妻子,苏清的母亲,也是当年闹到工厂,逼得外祖父名声扫地、抑郁而终的人。
他指节瞬间僵硬,面容凝固般苍白,下意识就想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缘接电话。他不能让自己的家丑污了沈鹤鸣的耳朵。
可沈鹤鸣的反应比他更快。那人轻轻拿走他的手机,还顺带握了握他染着寒意的指尖,带来一阵安稳的暖意。等卫凌砚回过神,沈鹤鸣已经走到露台边缘,背对着他,与孙洁丽交谈起来。
卫凌砚撑着椅子扶手想跟过去,沈鹤鸣却像背后长了眼睛,突然回头,严厉地摆了摆手。
卫凌砚只好坐回去,远远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我是沈鹤鸣,你要不要提着汽油桶来万裕鸿基总部试试?”
“沈,沈鹤鸣?你不可能是他!”孙洁丽尖叫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沈池回国那年,我为他举办了一场宴会。你儿子收到邀请函,带着你和苏建雄一起来庆贺。我们见过一面,没错吧,苏夫人?”
孙洁丽粗重地喘息,没应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哪里还敢怀疑。对面真的是沈鹤鸣。可是这么晚了,卫凌砚那个小杂种怎么会跟沈鹤鸣在一起?
“苏夫人,你给卫凌砚打一次骚扰电话,苏建雄的刑期就加一年。你去现实里找卫凌砚麻烦,那么不好意思,我连你儿子一起清算。洁丽日化能不能保住,苏清往后会不会穷困潦倒,全在你一念之间。苏夫人,希望你考虑清楚。”
孙洁丽悄无声息掐断了电话。她能不能弄死卫凌砚,这个不好说。但沈鹤鸣一定能轻而易举地弄死苏建雄和苏清。
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沈鹤鸣挑了挑眉,随手将这个号码拉黑。
他转过身,看向卫凌砚。
卫凌砚也在望着他,眼神有些不安,却也有着浓烈的依赖。看见电话挂断,他默默站起身,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或是一个支撑。
这些东西,沈池能给他吗?
沈鹤鸣皱了皱眉,把发散的思维收束回来,慢慢走过去,递还手机,“以后她不会来打扰你。没事了,继续吃东西。”
卫凌砚并未多问,接过带着淡淡体温的手机,紧紧攥在掌心里。暖意始终萦绕不去,他坐下之后默默在心里叹息:沈鹤鸣,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
沈鹤鸣连续给青年夹菜,温声道,“不要胡思乱想内耗自己。”
卫凌砚点点头,乖乖应了一声。
沈鹤鸣倒了两杯酒,忽然问,“你真的是回来报仇的?”
卫凌砚抬起头,呆呆地看过来,反应了一会儿才红着脸否认,“不是。”
他是回来追求沈鹤鸣的,这一点不能说。
沈鹤鸣略感诧异,随后无奈摇头。他确信卫凌砚说的是真话。卫家被苏建雄和孙洁丽害得那么惨,苏清只是几岁的孩童,却也参与其中。作为最大的受害者,卫凌砚的眸子里没有阴暗和怨恨。
这孩子太单纯,不适合在外面生存,除非有人愿意不计代价地保护他。
沈鹤鸣把茶杯推过去,语气温柔,“酒就不喝了,陪我喝一杯茶?”
卫凌砚连忙放下筷子斟茶。
两人对饮,都不说话,只有晚风在露台间轻轻呢喃。
沈鹤鸣又给青年夹了很多菜,自己却没吃多少。青年喝醉了,反应迟钝,像个任人摆弄的布偶娃娃。沈鹤鸣叫他吃肉,他就吃肉,叫他吃蔬菜,他就吃蔬菜。让他抽一张纸巾擦擦嘴,他就擦擦嘴,乖巧得不像话。
沈鹤鸣被逗笑了,心里莫名的郁气终于消散。
见他心情好转,卫凌砚问道,“六叔,您毁掉沈氏集团,也是在报仇吗?”这件事一直令他耿耿于怀。
第一次见到沈鹤鸣的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刚踏入<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走路匆忙,眼神睥睨,意气风发。
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让那样的沈鹤鸣产生覆灭家族企业的念头?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自己曾经遭受的磨难,恐怕及不上他万分之一吧?<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争斗向来都是刀刀见血的。
想着想着,卫凌砚便难受起来。
沈鹤鸣却低声笑了,“没有仇。我是父母最疼爱的幼子,家里兄弟虽然多,但从小就划分好了财产,一人几十亿,足够了,相处起来也算和睦。但我这人性子独,进了公司,上上下下都得听我的,偏偏不服我的人挺多,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卫凌砚听得目瞪口呆。
他以为的虐待,绑架,陷害,甚至下毒,全都没发生过。真相是,沈鹤鸣这头猛虎长大了,要把年老的虎王赶走,要把同龄的雄虎扑杀,还要将整个山头据为己有。
他生来就好斗,戴上眼镜,装出一副斯文儒雅的样子,骨子里却始终藏着野兽的本性。
卫凌砚惊出一身冷汗,却没有感觉到害怕。正相反,他体内的血液蒸腾起来,望着沈鹤鸣平静含笑,却难掩杀伐的眸子,身体竟然微微有了反应。
被沈鹤鸣当做猎物咬住脖子会是什么感觉?他并拢双腿,悄悄红了耳尖。
沈鹤鸣盯着他,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卫凌砚连忙摇头,“不会。”他眼睛很亮,眸底盛满崇拜,以至于目光有些热切。
沈鹤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愉悦地笑起来,“你倒是胆子大。沈池怕我怕得要死。”
提起沈池,好心情便破坏殆尽。沈鹤鸣推开茶杯沉声道,“吃好了吗?吃好了你就回去睡,别的事不用管。”
卫凌砚站起身说道,“六叔您等等,我把礼物拿过来。”
第41章
还有礼物啊……沈鹤鸣轻叹一声。
虽然今晚发生了很多事,极大地败坏了他的兴致,但在此刻,听见青年这么说,期待的感觉还是涌了上来。
他莞尔道,“行,你去拿,我等你。”
卫凌砚匆匆跑去客房拿礼物。
沈鹤鸣吹着晚风,听着虫鸣,望着山下已经不再璀璨的城市霓虹,心情渐渐平静。脑海中浮现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仿佛有着千言万语,时时刻刻牵引他的心神。
他仔细去探究,那双眼睛却又倏然消散。
脚步声传来,沈鹤鸣回头看去。
卫凌砚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红色丝绒盒子匆匆回来,乌黑柔软的发丝被夜风吹得凌乱,脸颊染着微醺的粉意,鼻尖落着一点光斑,像是一朵开在夜里的晚香玉。
沈鹤鸣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人若是长得太过漂亮,多多少少都会对周围的人造成影响,连他也不能例外。
无奈地笑了笑,他问,“什么礼物?弄得神神秘秘的?”
卫凌砚坐下,把礼盒打开,轻轻捧到他面前,“是一枚领带夹。叔叔、阿姨的礼物都是外面买的,这个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把礼盒放下,他垂着眸子继续解释,“叔叔要是喜欢,问我在哪里买的,什么牌子,我不好回答,所以只能单独送给您。”
沈鹤鸣止不住地摇头失笑。这种显而易见的讨好,太过热切的殷勤,他以往是最厌恶的。但这种情况发生在卫凌砚身上,却又另当别论。
他拿起礼盒,心情愉悦。
盒子里躺着一枚玉质领带夹,翡翠龙种,打磨成弯曲的蛇形,通体晶莹,蛇身夹杂着红黄二色,蛇眼是两颗黑曜石,光芒闪烁其中,灵动异常。
这份礼物十分昂贵,也极其华美,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还能体会到一丝危险的艳丽。但那蛇头雕琢得圆润,又有些憨态,再一看便能品出几分可爱来。
沈鹤鸣把玩着领带夹,时不时看卫凌砚一眼,唇角扬起微妙的笑意。
这份礼物跟它的主人竟然是一个风格。
卫凌砚十分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鹤鸣的反应。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研究过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终于有所领悟——给心爱的人送礼物,要么挑选他最喜欢的东西,要么寻找最独特的。
沈鹤鸣喜欢什么,卫凌砚猜不透,所以只能选第二种。
可这份独特一定要带上他的个人风格,好叫沈鹤鸣日后拿出来用的时候,一瞬间就能从礼物联想到送礼物的人。
红黄翡翠做成的蛇形领带夹其实很难搭配西装,尤其对沈鹤鸣这种惯爱穿黑、白、灰、蓝四色西装的人而言。那么跳脱的色彩,那么奇特的造型,怎么看都跟斯文儒雅的沈鹤鸣毫不搭界。可他一定会觉得新奇,也一定会牢牢记住自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