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鹤鸣却暗沉了眸色,不冷不淡地说道:“你平时既要打理工作室,又要管理工厂,哪里忙得过来。大哥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随叫随到?他都没这个待遇。到底是沈池的父亲,不一样。心里有些不太满意,沈鹤鸣垂眸喝茶,轻轻摇头,“今年这武夷岩茶味道有些寡。”


    卫凌砚时时刻刻注意着他,马上接话,“应该是采摘的时间太早了。”


    沈鹤鸣挑眉,“哦?你怎么知道?”


    卫凌砚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您喜欢喝武夷茶,所以我查过很多资料,想着跟您聊天的时候能用上。”


    沈鹤鸣放下茶杯,盯着卫凌砚略微羞红的脸看了几秒,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沈父适时插话,三人聊得投机,尴尬的氛围不知不觉消散。


    沈池凑过去开几句玩笑,活络活络气氛。唯有沈母像个外人,坐在一旁审视。


    她越看卫凌砚越不顺眼。刚才卫凌砚伸手去捧茶杯时,小叔子竟轻轻拍开他的手,柔声叮嘱一句“小心烫”,那语气,那态度,比对沈池还亲。


    沈池烫掉一层皮,没准儿小叔子还要骂一句不成器呢。


    凭什么承认这个小模特的身份?凭什么不让我儿子跟世家小姐联姻?沈鹤鸣你在打什么主意?


    沈母满肚子疑问和怨怼,却不敢表露。她把礼盒放在一边,站起身说道,“厨师准备了很多食材,我去看看。”


    “卫凌砚,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沈池忽然喊,“两年没吃了,我都快想死了!”


    “好,我去厨房做。”卫凌砚刚要起身,肩膀却被沈鹤鸣轻轻按住。


    “今天你是客人。没有客人第一天上门就跑到厨房忙前忙后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侄儿,语气严肃,“沈池,这里是你家,如果连你都不护着卫凌砚,动不动就对他颐指气使,谁会尊重他?使性子要看场合,想吃红烧肉你自己去做,再做几个卫凌砚爱吃的菜,这是你身为主人的待客之道,懂吗?”


    沈池慌忙站起身,嗫嚅道,“六叔,我懂,可我不会做饭呀。以前在美国,我想吃家乡菜,都是卫凌砚帮我做的,我这不是习惯了嘛。”


    卫凌砚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看见沈池罚站,便也跟着站起来。他面上尴尬,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沈鹤鸣果然很会照顾人,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


    “别站着,坐下。”沈鹤鸣握住卫凌砚的手腕,轻轻把人拉回身边坐下,语气放缓了些。


    沈池想坐又不敢坐,满脸讪讪。


    “跟你妈去厨房。”沈鹤鸣摆手,“卫凌砚喜欢吃什么,你总该知道,挑出来让厨师做。”


    沈池慌忙跟着母亲去厨房。


    沈父捧起茶杯,轻轻吹开热气,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老六,小卫是不是很合你眼缘?从来没见你这么护犊子过。”


    第35章


    沈鹤鸣没有正面回答沈父的问题,反而笑着调侃:“大哥,你要么叫我鹤鸣,要么叫我六弟,别当着客人的面叫‘老六’,多不好听。”


    “老六”是网络上的梗,卫凌砚虽然常年在国外,却也逛中文论坛,知道其中含义。无论怎么看,沈鹤鸣都和“老六”沾不上边,这反差感实在有点<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


    他想忍住,却还是微微笑弯了眼睛。


    “现在不紧张了?”沈鹤鸣轻轻睨他,语气温和,“刚进门的时候,你都同手同脚了。”


    “不紧张了。”卫凌砚连忙摇头,耳尖悄悄染上一层粉意。


    沈父挑了挑眉,心里涌上一股怪异感。老六还说不护犊子?为了放松卫凌砚的心情,他拿自己当个打趣的笑料,这都已经不是护,而是捧了。沈池什么时候得到过这种待遇?


    真就只是“投缘”这么简单?他忍不住多琢磨了几分。


    沈鹤鸣却在这时眸色暗沉地瞥他一眼,问道,“大哥,要不要下盘棋?”


    沈父爱下棋,一听这话立刻点头,刚才那点怪异感也抛之脑后:“行!下围棋还是象棋?”


    沈鹤鸣看向卫凌砚,问道,“围棋和象棋,你会下吗?”


    “六叔,我不会下围棋,象棋只懂一点皮毛。”卫凌砚不好意思地摇头。


    沈鹤鸣这才对沈父说:“那就下象棋吧。我们俩对弈,他要是看不懂,坐在旁边该无聊了。”


    原来问自己是这个意思,卫凌砚明白过来,心里止不住地涌上暖意。从踏进玄关开始,他就处处感受到了来自于沈鹤鸣的照顾。真实的沈鹤鸣比他想象的好上一万倍。


    沈父颔首道,“好。”


    一名佣人取来棋盘铺在桌上。


    卫凌砚把放凉的茶水倒掉,蹲在沈鹤鸣脚边小声说道,“六叔,你们下棋,我给你们倒茶。”


    沈鹤鸣笑着点头,没觉得身边多了个暖烘烘的人有什么不妥。他倒是忘了,若换作旁人这样靠近,他必会生出强烈的警惕感与不适感。


    沈父笑着打趣,“小卫,叔叔是个臭棋篓子,你要是有高招就跟叔叔说一声,咱们两个斗他一个。”


    卫凌砚连忙摆手,“叔叔,我更臭,您千万别指望我。”


    “你哪里臭了?明明很香。”沈池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里钻出来,从背后贴近卫凌砚,轻轻嗅他颈窝。


    正在摆棋子的沈鹤鸣动作一顿,眼里的笑意倏然消散。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开局之后没走两步就吃掉了沈父的一个車,下手比平时狠辣。


    沈父满脑袋都是冷汗,冥思苦想的时候忍不住抱怨,“老六啊老六,你还说你不是老六!今天小卫第一次来,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沈鹤鸣笑而不语,眸光很淡。


    卫凌砚轻轻推了一把,黏在他背上的沈池才老老实实坐回去,没一会儿又开始闹妖,“卫凌砚,我要吃桔子。你给我剥。”


    卫凌砚从果盘里挑了一个熟透的桔子,慢慢剥皮。他本就是个细致温柔的人,还有一些完美主义和强迫症,剥了皮不算,又开始一根一根地挑着那些白色丝络。


    五分钟后,一个红彤彤,光溜溜的桔子就剥好了,不带一丝白络,跟玉雕的一样。


    沈父忍不住问,“以前沈池吃桔子,你都是这么给他剥的?”


    卫凌砚“嗯”了一声。


    沈池不无炫耀地说道,“何止是桔子,我吃椰子肉,他用勺子一点一点给我挖。我吃果盘,他能摆出花儿来。”


    为了还债,卫凌砚当年也是有够拼。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沈池姓“沈”,沈鹤鸣的“沈”。


    沈父对着儿子啧啧感叹,“我以为你小子出国是吃苦受罪的,没想到你活得比谁都滋润。”


    完了看向卫凌砚,真心实意地说道,“小卫,多谢你对沈池的照顾。这些年辛苦你了。”


    “叔叔您客气了。照顾沈池是应该的。”卫凌砚没有说谎。心理层面上,他一直把沈池当侄儿看待。再者,维系好跟沈池的关系,他才有机会见到沈鹤鸣,这是一笔回报率很高的投资。


    沈鹤鸣的眼里早已没了笑意。沈父现在听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没人比他更清楚沈池在国外干了多少烂事。自己为什么护着卫凌砚?还不是因为沈池不当人?


    这个话题,沈鹤鸣不爱听,于是轻轻捻起一颗棋子,落在致命位置,“将军。”


    沈父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不服气地抱怨:“这么快就将军?老六,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偷挪棋子了?”


    “大哥,我可没你这么赖。”


    “我要悔棋!”沈父发挥了一个臭棋篓子的能动性,把之前的两步棋换了回去。


    沈池嘎嘎直乐,完了张开嘴,理所当然地说道,“卫凌砚,喂我吃桔子。”


    当着沈鹤鸣的面,卫凌砚实在做不出这么亲昵的举动。把沈池当儿子也不行。


    他正踌躇着,沈鹤鸣拿起一张消毒纸巾擦了擦手,仿佛不经意地说道,“我也想吃桔子。”


    卫凌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桔子递过去,“六叔您吃这个吧,我重新给沈池剥一个。”


    沈鹤鸣接过桔子掰开,其中一半自然而然地递给卫凌砚,语气温柔,“你也吃。”随后眸色略深地瞥了沈池一眼,吩咐道:“给你爸剥一个。你是小辈,别在家里摆祖宗的谱儿。”


    这话有点重,沈池哪敢反驳,慌忙抓起一个桔子,三两下剥好,一瓣接一瓣往父亲嘴里塞。沈父笑得见牙不见眼,直夸儿子孝顺。


    第一盘棋以沈父惨败告终,第二盘刚下没多久,沈池就坐不住了。他轻轻拉扯卫凌砚的衣袖,小声耳语,“走,去洗手间。”


    又不是小学生,上个厕所还结伴。但自己的身份是沈池的男朋友,这时候拒绝倒显得奇怪了。卫凌砚默默站起身走了。


    他挨着沈鹤鸣坐,时不时端来一杯茶水,递上一个果子,身体散发的热气会悄然浸透沈鹤鸣的皮肤,让沈鹤鸣觉察到自己正被陪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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