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离开,这热气就散了,心里仿佛空了一块。沈鹤鸣摘掉眼镜揉捏眉心,面色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沈父被反复蹂躏,早就不想下了,顺势把棋盘一推,嚷嚷道,“不跟你玩了,也不让棋,还不准偷子儿,忒没意思!我看看我儿媳妇给我带来什么礼物。”
“卫凌砚是男人,不是你儿媳妇。在他面前不要乱叫。”沈鹤鸣皱眉纠正。
沈父摇头感慨,“说你护犊子,你还不承认。”
沈鹤鸣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他点燃一支香烟,靠着椅背缓缓吸一口,暗沉的眸子看着两人结伴离去的方向。
主楼加副楼总共一万多平米的空间,还有前后两个花园,面积实在太大,那两人在走廊里拐个弯就不知去向。
不会玩到开饭才回来吧?沈鹤鸣抬腕看表,眉心蹙得很紧。
沈父拆开礼盒,看清里面的东西,突然惊呼:“老六,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小卫了!这孩子真贴心!”
沈鹤鸣抬眸看去。
只见沈父从盒子里捧出几罐颜料,激动得脸颊涨红,“你看这个。这种颜料叫群青蓝,是用青金石做的。”
“最优质的青金石只在阿富汗的萨雷桑格矿山出产,开采和运输都很困难,提取工艺也复杂。因为战乱,这种颜料已经在市场上绝迹。我找了好几个代理商都没买到!”
“你看看这个色调,深邃的蓝色中轻微透着一点红紫,是不是很神秘?”
沈鹤鸣看着颜料,脑海里却冒出一个念头——的确深邃神秘,跟卫凌砚很配。
沈父又拿起一罐颜料,取了一点涂在手背上,对着灯光欣赏大半天才道:“这种颜色叫祖母绿,看上去是不是很高贵?没错,它的确贵得离谱,因为它是用孔雀石和翡翠混在一起磨成的。你看看,多么浓郁,多么饱和,多么富有生机!”
沈父把染着一点绿色的手背伸到弟弟眼皮子底下。
沈鹤鸣点点头,这种绿色跟卫凌砚也很配。他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初次相遇,他穿着一件淡紫色衬衫,纵使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也很夺目,泱泱人海一眼得见。
当时只觉寻常的画面,现在回忆,却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感慨。沈鹤鸣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父看完自己的礼物,把另一个盒子也拆开,发现是一瓶血红色的香水,喷出来闻了闻,气味十分独特。
沈母的爱好是收藏香水。她走进来,恰好嗅到一丝香气,不由发出惊呼,“这是什么香水?真好闻!我的收藏里没有这一款!快给我试一试。”
之前故作的高傲,此刻荡然无存。
夫妻俩摆弄着卫凌砚送的礼物,满脸笑容。贵重的东西他们不缺,但这份用心,他们着实喜欢。来老宅拜访之前,卫凌砚显然做足了准备。
沈鹤鸣又抬腕看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那两人还不回来。
沈父忽然说道,“老六,这里好像没有你的礼物。小卫是不是忘在车里了?”
沈鹤鸣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愿提及而已。他脸上带笑,眸色却阴郁,用力杵灭香烟,站起身说道,“我有一份文件要处理,去书房了,晚餐之前回来。”
沈父、沈母不敢多问。
沈鹤鸣走上二楼,来到露台,四下看了看。不远处的花园里,沈池和卫凌砚坐在一棵香樟树下抽烟,身体相互依偎,剪影融在一起,微风撩着发梢,这一幕很美。
沈鹤鸣也点燃一支香烟,微眯的眸子冷冷盯着两人,满心躁意压都压不住。
他不适地垂眸,吐出一口烟雾,再抬眸的时候,沈池忽然倾身去吻卫凌砚的唇。
第36章
沈鹤鸣指尖夹着的香烟轻轻一抖,面色瞬间阴沉下来。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下一瞬便看见卫凌砚抬手推开了沈池凑过来的脑袋。那个吻终究没能落在唇上。
沈鹤鸣面色稍缓,却不自知。
远处,沈池还在嬉皮笑脸地往前凑,卫凌砚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摘掉含在嘴里的香烟,丢在草坪上踩灭,一把将沈池推了个倒仰。
沈池摔在草坪上,顺着斜坡滚了两圈。
卫凌砚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折断一根细细的树枝,对着沈池抽打。许多树叶被甩飞,场面有些滑稽。
沈鹤鸣看着这一幕,薄唇缓缓上扬,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沈池抱着脑袋四处躲藏,隐约还能听见他委屈地喊,“卫凌砚,你打我干嘛?”
卫凌砚挽了挽袖子,极为冷酷地说道,“早就想打你了。”
沈池捂着屁股挑衅道,“你来啊!你来啊!”
卫凌砚追上去。沈池拔腿狂奔,时不时被树枝子抽得蹦跶几下。
看着这一幕,沈鹤鸣唇角的笑意却渐渐淡去。
那两人很亲密,仿佛就这样打打闹闹一起走过了许多光阴。卫凌砚追上去,用胳膊箍住沈池的脖颈,另一只手扔掉树枝,用力揉了揉沈池的脑袋。
这个动作里藏着纵容,没有长年累月的感情沉淀,根本做不出来。
沈鹤鸣吸了一口烟,心头涌上莫名的情绪,低声呢喃:“<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啊……”
玩闹了一会儿,沈池把卫凌砚送回客厅,自己则跑到二楼换衣服。
走廊尽头的窗边,六叔正站在那里抽烟,背影高大挺拔,却也带着几分难以形容的萧瑟。沈池虽然不爱动脑子,对别人的情绪却极为敏感,不由站定。
他搓了搓裤子上沾染的一团草汁,小心翼翼地问,“六叔,你站在这里干嘛?”
沈鹤鸣回过头,眸色暗沉。
“以后别在家里跟卫凌砚亲热,不庄重。”
“六叔您都看见了?”沈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我也没做什么呀!连亲嘴都不行吗?”
“亲嘴”两个字引发了沈鹤鸣的反感。他抖了抖夹在指尖的香烟,或许是背光,或许是烟雾缭绕,他的面容看上去十分阴郁。
“如果是一男一女,亲一下没关系。但卫凌砚是男人,男人更在乎脸面。家里不只有我们几个长辈,还有佣人、司机、管家、园丁。华国人本来就保守,看见两个男人搂搂抱抱,他们心里会怎么想?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卫凌砚也不在乎吗?他是公众人物,你问过他吗?你有没有给过他最基本的尊重?”
沈鹤鸣一连三问,而后严肃告诫,“你如果永远以自我为中心,这段感情走不了多远。不能总是卫凌砚迁就你,时间长了,他也会累。”
沈池羞愧地低下头,“六叔,我知道了。同性恋本来就容易受人诟病,以后在外面,我会注意分寸。”
沈鹤鸣想了想,虽已失去耐心,却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卫凌砚知名度很高,你最好不要让狗仔拍到你们在一起的照片。他事业刚起步,承受不了太多风险。”
“在美国的时候,他和欧世泽的照片都传得满天飞了。”沈池小声嘟囔。
沈鹤鸣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用得力道太大,沉重的垃圾桶竟然晃了晃。
他烦躁地皱眉,语气低沉,“美国风气开放,跟国内不一样。总之,只要他不愿意,你就收敛一点。”
沈池“哦”了一声,又问,“狗仔神通广大,万一还是拍到了呢?”
沈鹤鸣越过侄儿往楼上走,擦肩时瞥他一眼,“万一被拍到,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来处理。”
沈池点头如捣蒜,“懂了,谢谢六叔。”
沈鹤鸣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楼下客厅里,沈父、沈母对卫凌砚已经略有改观。这年轻人不仅能精准摸清他们的喜好,送的礼物还全送到了心坎上,长相、气质、事业更是绝佳,除了性别不对,他们实在挑不出毛病。
摆臭脸不符合他们的教养,能融洽相处,自然比剑拔弩张更好。沈母喜欢收藏香水,卫凌砚由于工作原因,对调香很有研究,两人其实有很多共同话题。
沈父是个画家,卫凌砚的职业与美学和艺术也有深度融合,两人更是投缘。
聊了一个多小时,沈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表情变得很不自然。沈父也坐立难安,满脸尴尬。
卫凌砚看出些端倪,问道,“叔叔、阿姨,你们是不是有急事?”
“小卫,真是对不起。”沈母满脸歉意,“我们夫妻俩创办了一个慈善基金,今晚要召开一个拍卖会,为唇腭裂儿童募集手术费用,晚饭恐怕不能陪你吃了。”
其实拍卖会原定三天后举办,沈母为了给卫凌砚一个下马威,这才挪到今天晚上。
小叔子认可了卫凌砚,他们却不愿妥协,于是借“缺席晚饭”的方式变相表明态度。可谁能想到,卫凌砚本人并不讨厌,相处起来感觉还挺好,现在反倒让他们陷入了尴尬。
好在卫凌砚没有多想,露出些钦佩的神色,很认真地说道,“叔叔、阿姨,你们去忙吧,我没关系。你们做的事,对孩子们来说很有意义。”
这话绝非讨好,因为他也是沈氏慈善基金的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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