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阳静静地听着，林容与长了一张唬人的脸，说话也比林显川更巧言令色。
他耐心地说：“……你应该不知道，我父亲有暴力倾向，小远从小到大没少挨打，你昨晚走后，我父亲又打了他，林显川就是这样的人，他试了一个办法，结果是把自己气进了医院。”
“你想说什么？”许灿阳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许灿阳，我知道你恨我父亲，但我现在只想说一句，不是为了给小远辩解，当年的事，他真的不知道。所以现在，我不能看着小远变成这样，这是我的责任。”
那几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其中一个毕恭毕敬地把一份文件放在林容与面前，他垂眸看了一眼，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什么意思？”许灿阳没有看下去的耐心，他的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心里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狗血电视剧中那种攀上<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的丑小鸭。
“协议。”林容与抬眼看向他：“我会给你准备一张支票，数字你随便填，额外的还有一套市中心的公寓和你妹妹上学的全部费用。另外，你的工作也随便挑选，只要不在柏清名下子公司和产业公司，深城大大小小的单位我都可以帮你办，包括如果你想进TZ内……”
“深城？”
许灿阳打断。
“是，我可以补偿你到你满意为止，但要求是，离开江城，永远别出现在小远面前。”
第73章 逃
许灿阳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他甚至几不可闻地抽了抽嘴角。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他淡声道：“我想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许灿阳抬起头，毫不避讳地对上了林容与的目光：“现在好像是他在纠缠我。”
林容与的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断绝关系，你父亲进医院……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是我逼他这样做的？你们有什么资格反复过来羞辱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突如其来的语气转变让林容与有些措手不及。
许灿阳深吸一口气，加重语气：“从很早之前我就想说了，我被你们整的家破人亡坐牢了这么多年出来，连我妹妹都被我害的受牵连……我是欠你们什么了，为什么非要把我往死里逼？我就想好好活着，我有什么错？至于一次一次的、一次一次的过来羞辱我、恶心我吗？”
“许灿阳，你还是冷静一下，我没有要羞辱你的必要，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许灿阳忽然笑出了神。
这下轮到林容与愣住了，他饶有兴味地眯起了眼睛，有些出神地望着眼前的人。
他第一次发现许灿阳的瞳孔是深灰色的。即使是在这样狼狈的状态下，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却显得别有一番韵味。
“我惹不起你们林家人……”许灿阳抬起手，缓缓落在那叠厚厚的文件上，他的手指完全是因为太瘦导致的纤细修长，指尖在上面轻点了一下，随后发力将文件推回了林容与面前。
“我玩不过你们，我认输。工作和我妹妹的事情都不劳你们费心。”他扯了扯嘴角：“林斯远应该会找到我的吧。”
许灿阳不是没想过同意，他几乎是在林容与提出这些条件的下一秒就产生了动摇。毕竟给林斯远白睡了那么久，那些也是他应得的。但他很快清醒过来，林显川这么睚眦必报的人，拿了他们的东西等于被疯狗盯上，指不定哪一天就会被咬一口。
他宁愿自己过的苦一点，也不想整天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有些东西看似是馈赠，实则只是让人粉身碎骨之前的断头饭。
林容与望这张脸对于男人来说确实有些过于柔美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给人礼貌但又疏离的气质。许灿阳觉得，这一定是那种诱哄别人做坏事的漂亮反派角色。
“我不需要。”许灿阳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林容与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的情况我多少有了解，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劝你好好考虑。”
林容与料到了他会拒绝，这么多年来他见过不少这样的小男孩，以退为进不失为一种高明的手段。
可他试图从许灿阳的眼睛里找到些别的什么东西的时候，他那坦荡的目光又灼烧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必了。”
许灿阳撑着桌面站起身，有些厌倦道：“我会离开江城，也请你们，管好你的弟弟。”
这句话几乎耗尽所有力气。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嘴唇崩成一条线，尽量挺直了背、迈开了步子往前走。
“钱你也不要吗？”林容与有些急迫地站起身，在他身后提高了声音。
许灿阳顿住脚步，林容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公事公办道：“我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要，你怎么保证以后不会和小远再扯上关系。”
许灿阳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林容与的问题，他走的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几乎是跑出了那家咖啡厅。
他不想回头，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跟那个人有关的人或者事。就算林容与今天没来，他也会考虑逃离这里。
这份工作他做了整整一年，各方面他都很满意，他才坐过牢，能有一份这样的工作实属不易，但他现在没得选，他从一开始就没得选。
他是普通人，他的命运是由无数个“没得选”构成的，命运早就替他做好了决定。
他没回那间出租屋，许灿阳有种预感，林斯远就在那里等着他。明明之前他们曾经有过那么温存的时刻，现在却像仇人一样避之不及。
他知道林斯远今天还会去工地，他要在林斯远反应过来之前回一趟家。
许灿阳哆哆嗦嗦地拿着手机打车，他不敢停下，一上车就拨通了陈鑫的电话。
“喂？小阳啊，怎么了？”
“陈哥……”
听到陈鑫声音的一瞬间，许灿阳就说不出话了，他的喉结不停的鼓动着，但半天都没能发出声音。
“小阳？小阳？出什么事了？喂？听不见啊……”
“陈哥。”
“哦，听见了，怎么了？”
“陈哥，对不起，我，我要离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许灿阳手抖的几乎抓不住手机，车里还有司机，他尽量控制住语气，低声道：“对不起陈哥，多的事，你也不要问了，我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照顾我……但是我现在，我要走了，对不起。”
他听到陈鑫在那边点烟的声音。
“好，小阳。”
陈鑫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那种中年男人特有的声线让他想起了他的父亲。
陈鑫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的声音没有太多波澜：“这么一段时间，辛苦你了。以后不管到哪，都记得要好好生活。”
许灿阳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跟陈鑫通电话了，他鼻子一酸，用气声说了句“好”。
“我帮不了你什么……”陈鑫叹了口气，旋即又笑起来：“有空了记得回来看哥啊，记得啊。”
许灿阳的嘴唇都在发抖，他死死攥着手机，静静听着陈鑫的声音。
不管怎样，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真心对待过他的人。
“好了，我还忙着呢，你好好的，挂了啊。”
陈鑫像哄孩子似的挂了电话。
许灿阳保持着那个动作很久，直到手指都有些僵硬才脱力垂下。
司机有些古怪地从反光镜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辞职怎么比分手还难受，得是多好的工作。
许灿阳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但他来不及多想，他揉揉眼睛，很快又给许灿雨打去了电话。
她的月份也逐渐大了，前段时间就已经开始走休学流程。
许灿雨一句话都没多问，说了句“今晚就回家”以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许灿阳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
但他还不能停，在离开江城之前，他必须还要，再去见一个人。
第74章 高高在上的拯救
“终点站，电厂西路，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在额头要撞倒前面椅背的下一秒，许灿阳一个机灵醒了过来。这一站是江城和西城交界的地方，整个车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慌忙起身从车上下来，拿出手机看导航。
天气阴沉沉的，许灿阳光公交车就坐了一个半小时，害怕时间来不及，中午没吃饭就赶过来了，这会一路颠簸过来，胃里像塞了块大石头，正好也感觉不到饿了。
他之前那没来过这里，这周围除了一个大电厂就是监狱，这边距离城市远，监狱里关的基本都是重刑犯。
周宋就在这里。
许灿阳在等候大厅坐了快半个小时，才得到了传唤的消息，他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熟悉的房间里，不一会，门打开了，剃了光头的周宋戴着手铐走了出来。
许灿阳恍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只是之前坐在里面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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