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显川不知道是被气的翻白眼还是真的难受,他盯着头顶的吊灯看了一会,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过了好一会才喘着粗气道:“你走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你要是真的跟你哥哥一样,我也就认了,老林家基因不行,你爷爷……”,他叹了口气,用手搓着自己的额头,“但你怎么能跟他在一起?你怎么能?且不说他家境配不配得上你,就说他之前做的事,这跟你的仇人有什么区别?”
“他是你的仇人不是我的。”
“我怎么能生出你这样的蠢货?”林显川瞪着眼睛看他:“我不想再说了,总之你也知道他和我之间的事,你觉得他全部知道以后还会接受你?”
空气中只剩下不知道谁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压抑,过了半晌,林斯远抬眼看向他,长长的、凌乱的刘海在他的眼上打出一片阴影,林显川眯起眼睛,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嘴角。
“你干什么?”他粗声道。
“爸。”林斯远话音刚落,一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他没做缓冲,膝盖发出一声闷响。林斯远咬了咬牙,低声说:“爸,我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说完,不等林显川反应,他一个闪身冲到了门口,双手推开门跑了出去。
“你个混账东西!你,你!”
“哎呀!老爷,您快坐下……快,快去叫医生!快去!”
沉黑的夜空中传来一连串轰隆声,紧接着,雨点紧密地落下。
林斯远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疯了一样的跑出了庄园大门。他停下喘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伫立在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他弯腰咳嗽了几声,随后顺着公路一路狂奔,有些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中。
第72章 ‘补偿’
刚行驶到大门口,车子缓缓停下,从后排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司机面无表情的侧脸。
许灿阳也很识趣,他拉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刚关上车门,那车子绝尘而去。
这附近没有公交车站,他只能顺着公路往前走。江城的秋天昼夜温差大,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纯棉短袖,夜里冷风一吹,胳膊上的汗毛全部炸起来了。
许灿阳也顾不上这些糟心事了,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时间,手机快没电了,这大半夜的折腾回去,明天还怎么上班。
更倒霉的是,没走多远,就听见天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许灿阳叹了口气,咬咬牙打开打车软件。
这个点还在这种地方,他加价了三次才打到一辆车,一看上车定位还是错的,离他有几百米。他不敢让司机等,只能提前看着手机上的地图跑过去。
好在刚坐上车,雨点才噼里啪啦地落下来。他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预估价截了张图就赶紧关了手机。
路上好久都过不了一辆车,司机顶着雨疾驰在路上。车里安静的环境让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往前探了一点身子:“师傅,我能改个地址吗?”
“啊?远不远啊?”
“不远,XX项目部。”
“哦,行,那你在手机上改吧。”
许灿阳道了谢,迅速在手机上改了地址。
房子是林与租的,他现在不是很想回去那个地方。更何况林显川那个疯子有他们那的钥匙,要是又半夜找人上门,他也毫无办法。
他打算先在项目上凑合一晚,明天下班就过去把房子退了。
也许是太累了,许灿阳直接在车上眯了一觉。到地方的时候是司机把他叫醒的,他迷迷糊糊道了谢,项目上还灯火通明,今晚进料。他绕过那两个熟悉同事,找了间空宿舍钻了进去。
外面轰鸣的声音和噼里啪的的雨声在此刻竟然让他觉得格外安心,许灿阳用手一摸,床板上还有张被单,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同事落下的。他想都没想,鞋都没脱,卷着那张被单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他的浑身疼的像跟人打了一架似的。他在里面的时候也睡过好几个月的硬床板,这么几年过去了,身体还记得那时候的感觉。
他花了几秒回忆了一下自己身在何处,一晚上过去,手里还紧紧地抓着手机,已经彻底关机。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昨天,他好像打了林斯远一巴掌。
许灿阳重新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倒也让他清醒了大半,许灿阳估摸着时间有点紧张,干脆没吃早饭,直接去了办公室。
往常都是他先来,今天陈鑫竟然比他早,看到他进门,陈鑫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早,陈哥。”
“早,那个……你感冒好点了吗?听你嗓子还有点哑。”
许灿阳摇摇头:“已经好了。”
“那个,你……”
许灿阳抬起头,陈鑫满脸欲言又止地盯着他。
“怎么了?”
陈鑫压低声音,“你们和好了?”
许灿阳指尖一顿,心也砰砰砰地跳起来:“什么?”
“那什么,我今天早上见小林了,一进门就问我你在哪,他看起来……像是生病了,脸色不太好。”
他来干什么?事到如今他还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许灿阳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过了半晌,才艰涩道:“他生病了?”
“看样子像,脸白的吓人。”陈鑫手里攥着俩纸皮核桃,歪着头似乎想从许灿阳脸上看出些什么。“你没见到他吗?他好像去你那找你了。”
许灿阳摇摇头,冷汗顺着脖颈往下流,“我没在那里住了。”
“小阳,你们到底怎么了?他把你……为什么他现在又回来找你了?”
“……我不知道。”
他反悔了?还是他想通了,想要找他复仇了?
许灿阳能看出来林显川在他心里的地位,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那是他亲爸。同样的,如果不在乎,林显川那样傲慢无礼的人也不会亲自找上他,仅仅是因为林斯远三天没吃饭。
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刺痛感让他一下清醒过来。
他看向陈鑫,用力眨了一下有些干涩的眼睛:“陈哥,我,我能请一天假吗?”
陈鑫当然答应了。
他想赶紧趁早回去一趟,把那间房子里自己的东西先搬出来放回家。
他不知道林斯远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见到那个人。
何况他昨晚出去穿的这件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几个保镖撕扯的变了形,他怎么样都不能顶着这一身的狼狈继续下去。
许灿阳给自己的手机充了一会电,就匆匆拔了充电器出了门。
他闷头往外走,全然没注意到大门口站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那人一身黑西装,背影看起来有些熟悉。
许灿阳心一沉,下意识就想跑,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同时转过了头。
他手里拿着抽了半截的烟,一张冷傲的面庞在灰扑扑的工地上显得格外耀眼。
“呦,你好啊,又见面了。”
林容与弯着眼睛朝他笑了笑,“抱歉啊,昨晚我有事先走了,怎么样,我父亲没有为难你吧?”
许灿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干脆在原地站定,他看着林容与信步朝他走来,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半步。
“你别害怕。”林容与的脸在他的眼中放大,那张脸和林斯远一样美的惊心动魄,但又比林斯远更妖艳柔美。
“你有什么事。”许灿阳冷冷道。
林容与眯起眼睛,声音婉转又温柔:“这里不是谈事情的地方,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许灿阳跟他们走到马路对面的咖啡馆,这家小店不是很大,但好在二层还比较清净。
“你见到小远了么?”林容与开门见山道。
“没有。”
“哦?好吧。”林容与挑眉,“他竟然没来找你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容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他昨晚就跑了,要跟我父亲断绝关系。我父亲气的当场进了医院,现在我找不到他人,不过他不在这里,八成就是在你们租的房子里。”
说到这里林容与脸上染上一丝愠色:“他应该一夜没睡,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钱,一个人淋着雨跑了一夜。”
许灿阳似乎能听到自己紧握的拳头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那是他的事。”他强压下情绪。
林容与微怔,但下一秒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得体的笑容:“是,可是我弟弟还因为你,变成了这样。他以前……冷静、克制、听话、聪明,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他慢慢地摇着头:“不是迫不得已我不会找到你的。我父亲的确不该那样对你,我向你道歉,但如你所见,小远他现在已经完全失控了,你也知道他的身份,就算你们真的两情相悦,我们家也未必能够接受你……他为了你绝食、跟我父亲断绝关系,都是因为一时冲动,我们全家人都在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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