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周宋或许根本不需要这样的赎罪呢？或许在这样漫长的时间里，在这段近乎畸形的关系中，周宋早就受够了他这种自以为是的好呢？
如果当时不那么迟钝，或者不那么自私，早点发现周宋其实是很在意的，或者早点发现许灿雨是别扭的，或许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是我……是我太自私。”
一滴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察觉到什么，许灿阳有点迷茫地摸了摸脸，那片湿润很快在手心化开。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盯着手心上洇开的那一片湿润出了神。
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拿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你干什么？”林与几乎是瞬间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语气很平静，“你放开我，我去看看。”
“现在雨下这么大，你怎么去？”
许灿阳拧起眉，挣了一下没挣开：“我打车去，你放开我，我去看一眼，地铁进水了……他怎么办呢？”
“救援过去了，已经没事了。”
许灿阳有些迷茫地看着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下睁开眼，什么都看不清，又像是忽然看清了什么。他喃喃道：“谁能过去呢？没有人能帮他，只有我能帮他……”
说完，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挣脱了林与，中邪似的往外走。
“许灿阳！”林与像是真的急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干什么？外面很危险，你干什么！”
“你松开我……”
许灿阳头也没回。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腾空了。林与从背后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几步走回去，用力把他按在床上。
“你别动！”林与按着他的肩膀，喘着气，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许灿阳像是被吓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睫毛不受控制地抖。
“你别这样。”林与的语气软下来，“做错事情的人是他，是他伤害了你，就因为那时候的一点小事，你还要惩罚自己到什么时候？”
许灿阳抬起眼皮，面前的男人嘴唇微张，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他忽然觉得有些别捏，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林与抿了抿嘴唇，下一秒，将怀里的人用被子裹起来抱进了怀里。
许灿阳不受控制地哼唧了两声。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林与重新按在了怀里。他猛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填满了他的整个鼻腔。
随后，林与低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别怕，有我在。
第49章 害怕
“几点了。”
许灿阳的声音闷闷的，就这会功夫，阵阵困意袭来，或许是因为真的太累了，他连推开林与的力气都没有。
“两点半了。”
林与低声道。
许灿阳过了几秒才从他怀里微微起身，从被子里漏出半张脸。他被灯光刺地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随后舔了舔嘴唇低声说：“你能帮我看一下我的手机吗？”
林与没说什么，窸窸窣窣地起了身，随后拿起手机快速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他放下手机，顺手关了大灯，留下了床头的小台灯，“别担心了许哥，睡吧，很晚了。”
灯光暗下来，困意也更浓了。但他现在只是能感觉到身体的疲惫，但真的好好躺在床上睡觉，又不一定能睡得着。
许灿阳的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林与正帮他掖着被角的手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骨节修长而有力，指尖轻巧地捻起被边，动作却沉稳。白皙的手腕上，几道青筋清晰可见。
顺着手臂向上，暖黄色的灯光下，是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许灿阳的喉结动了动，随后移开了视线。
“许哥，那你先睡觉，有事你叫我。”
见许灿阳没反应，林与抬手就要帮他关灯，手刚放在按钮上，许灿阳哑着嗓子开口：“你要去哪？”
林与小声说：“去旁边睡。”
“哦……”许灿阳快速眨了眨眼睛，他想起来，旁边的确是有一间休息室。
“那你睡吧，早点睡吧……”许灿阳嘟囔着翻了个身，干脆背过身不再看林与了。
他闭上眼睛，林与似乎在他身后站了一会，随后没多久，灯就关了。
察觉到灯关了，他重新睁开眼睛，四周陷进彻底的黑暗。厚重的窗帘把外面的灯光遮得一丝不漏，只剩下闷闷的雨声从窗外传来。屋里静得发空，唯有空气净化机发出细微的丝丝声。他缩了缩脖子，将整个人埋进干燥温暖的被子里。
许灿阳深吸一口气，那里面似乎还有一点林与残留的气息。
几分钟以后，他再次重新睁开了眼睛。
许灿阳觉得自己应该没那快睡着，因此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身后的被褥凹陷进去——有人躺在了他的身后。
那人似乎很小心，连被子都没有拉，只是躺在那里便不再动了。
意识到什么，许灿阳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小心翼翼地翻身过去，用力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一阵雷声传来，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十分脆弱，但还不等他反应，身边躺着的人用力将他揽进了怀里。
熟悉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许灿阳张了张嘴：“林与？”
“嗯。”
“你怎么……？”
“我害怕打雷。”林与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几乎是理所应当地把他抱的更紧了一些：“睡觉了，好困了。”
这句话像是一句魔咒，话音刚落，许灿阳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变得十分沉重，挣扎了几下，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世界末日。
许灿阳下意识去摸身边，但旁边已经没人了。他一激灵坐起来，林与正好推门进来。
“许哥，你醒了。”
许灿阳点点头，视线转移到林与手上提着的东西。
注意到视线，林与将几个盒子摆在桌上：“我让人送了点早饭。”
“现在几点了？”许灿阳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轻轻咳嗽了一下，顺手掀开被子，然后又迅速合上。
“十点。”
林与摆好早餐，朝他这边走过来：“许哥，醒了就起来吧，一会早餐该凉了。”
许灿阳点头，但身体没有一点行动，他面无表情道：“行，你先吃，没事，我休息一下。”
林与脚步一顿，盯着许灿阳看了一会，“行，那我先去给许灿雨送饭。”
“好……许灿雨？小雨她怎么样？”
林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他移开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早上，我帮她办了出院。”
许灿阳朝他眨眨眼，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原本那张有点婴儿肥的脸颊，也迅速凹陷了下去，头发长长了很多，因此在现在也显得格外狼狈。
林与恍惚间甚至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和在外面淋了暴雨没什么区别。
林与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她说……她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第50章 眼泪拌饭
“为什么……？”
许灿阳哑着嗓子，他似乎没什么力气，只是条件反射般开口问了一句。
林与垂下眼皮，“我问了她原因，但她似乎不怎么想和我讨论这些。”
他在许灿阳对面坐下，动作很轻。“不过法律程序还是要走的，我说要处理周宋，她也没反对。不管周宋想不想承认，警方那边已经开始调查了。”
许灿阳盯着桌子上印着医院logo精致的小碟子，莫名地有些反胃。他打开手机，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一条消息。
“许哥你先吃点饭，一会该凉了。”
“嗯。”许灿阳朝他扯起嘴角笑了笑，随后目光再次落到手机屏幕上。
好在他的手机还有信号，简单输了几个关键词，搜索框转了几圈以后弹出了最新消息。
救援昨晚就已经开始了，凌晨六点，五号线被困的乘客已经顺着地铁甬道走了出来，有三人轻伤。
指尖上下滑动，他终于在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露出了一半身体，但他身上还穿着那天见面时候的黑色风衣。
许灿阳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似乎有一股血直冲进大脑，太阳穴突突直跳。察觉到异常，林与看到他手机里加粗的新闻标题，默默皱了皱眉：“先吃饭吧。”
许灿阳放下手机，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雨好像停了。”
意识到什么，他放下手机，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打开，许灿雨站在门外，看到他的一瞬间眼圈就红了，但还是用力扯起嘴角朝他笑笑，哑着嗓子用气音开口：“哥……”
许灿阳觉得自己放在门把手上面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他再也握不住什么，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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